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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危急时刻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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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强硬地要求四妹立刻带廖怜云离开营中,四妹也想尽快赶回来,一咬牙与廖怜云离开军营。
在她走后,胥娇等人跟在司玄清身后,快步向营帐赶去。
等司玄清掀开帘子进来时,帐中似乎已经商讨出结果,气氛沉闷压抑,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乌云。
位于右侧面颊有一道疤的将领打破沉默,“将军,我来守关。”她用力一拍桌面,把牙齿咬得咯吱响,“就算尽数战死,我也绝不让那些杂种入关。”
胥娇没有贸然开口,规矩地站在帐内,想听一听她们商量出的主意。
司玄清默默走到姜寄凡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捏紧,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都会一同面对。
“商量得如何?”司玄清扫过帐中众人。
之前开口的将士看了姜寄凡一眼,嘴皮动动,还未开口就先叹口气。
“朝中那些饱食终日,不知稼穑的家伙处处掣肘我等,本就一再缩减用度,甚至找各种由头调离兵将。”
“我等兵马本就不如戌昱勒,如果再分兵……”恼火地锤了一下膝盖,她不是不赞同将军的策略,这的确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只是难在将军若守关口,便无人分割敌军,若将军分割敌军,便难有人守住关口。
说到底还是她们无用,无法为姜寄凡分担。
“分兵?”司玄清转念之间想通脉络,眉心紧皱,手捏得姜寄凡感到痛意。
她太了解姜寄凡,以至于心念转动间就想明白她的策略。
“你打算领兵阻断敌军!”现如今关中将士不过三四万人,远远不如戌昱勒。
姜寄凡这是打算将大部分敌军拦截独自面对。
脸上有疤的将士接过话,替司玄清说出来:“为今之计在于兵行险着,不管城门,率众而出从两侧将敌军切断,若是他们回头相救,便要与我等厮杀在一起。
“若是仍要攻击城门,我方便可减轻压力,专心对付剩下人马,再反过来包剿他们。但……问题是需要有人在这期间守住城门不破,不然就算能将他们通通击杀,边关百姓也……”
姜寄凡手下个个都是杀将,陪她在战场厮杀可以,要说守住关口,谁也不敢拿百姓的命作保。
何况,姜寄凡想要挡住敌军,必须带走大批将士,留下寥寥数千人,谁敢笃定一定能守到姜寄凡回来。
“我来守。”司玄清沉着冷静的嗓音落地。
一直没有动静的姜寄凡此刻抬起头,回握肩膀上发冷的手指,“……我会回来。”
她清楚司玄清会用命守住边关。
司玄清垂眸浅笑,眉目无奈,带着岁月痕迹的模样似乎在这一瞬间回到她们年轻时。
她同样明白姜寄凡的承诺,除非身死,否则她一定会杀回来,回到她的身边。
“等一下!”身上好像有虱子的胥娇终于站不住了,她受不了四下不约而同准备赴死的沉郁气氛。
“我听明白了,不就是需要有人守着关口吗!”她拍着胸脯,当仁不让,“我们来守。”
三姐妹在一旁点头,“我等虽是江湖之人不懂排兵布阵,但还算是杀人的好手。”
“你们?”疤脸将士含糊道,“就算将军拦下大部分敌军,我等估算最少也会有万余人涌过来。”而能留下守关的将士不过几千。
她们知晓这些人护送草药一路而来的情谊,非是不信任她们的能力,而是谁敢用关内百姓的命做赌?
“多得不敢说,哪怕能杀数十人,也能缓解守关的压力。”大姐开口,既然一路赶来边关,她们也就做好回不去的准备。
只是,她希望年纪最小的四妹不要回来。
胥娇看看不动如山不知沉思什么的姜寄凡,又看看视死如归的三姐妹,焦躁地咬住嘴唇,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其实……”她一跺脚,还是说了出来,“我知道一个人,如果是她一定能守住边关!”
大姐福灵心至,眼睛亮起,“你是说……银仙?”
胥娇用力点头,“如果银仙愿意帮忙,有她在边关一定能守住。”
司玄清这段时日,从这些江湖人口中,几次听闻银仙的名号,如此备受推崇,想必能力非凡。
边关正是用人之际,她不奢求真有人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能增加守关的人力,便也能多几分撑到姜寄凡回城的几率。
话说完,胥娇又尴尬地挠挠头,“但是……我不确定银仙会不会出手。”
毕竟,她们与银仙也不熟络,拿捏不准她的性格。这件事可以说完全与她无关,以银仙能力就算边关被破,她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若是留下,便是银仙再强,面对关外数不尽的敌军,又怎能确保自身安危。
“她……真如你所说?”姜寄凡缓缓抬眼望来。
胥娇语气坚定,“当世第一。”
四妹顾不得廖怜云能否适应,背着她一路施展轻功回来,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院里陈乐知仍躺在长椅上,侧着身颇为悠闲地吹着夜风。
法慧拿着扫帚清理院落,偶尔停下擦擦额头的汗,回头看陈乐知一眼。
以往这个时辰,施主早就回屋里休息,怎么现在还在外面纳凉?
“别偷懒。”陈乐知睁开一只眼睛,斜睨法慧。
跟给木偶上劲似的,法慧立刻动起来,勤勤恳恳打扫石板路。
院内恢复安静,直到陈乐知抬眼向门口看去。砰的一声巨响,猛地打开的木门震得颤动,胥娇背着廖怜云闯进来,踉跄着把她放下,几乎要跌倒,又被廖怜云神色紧张地扶住。
“银仙,出事了!”四妹喘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借着廖怜云的力,走向躺椅。
“朝中有人通敌,戌昱勒已经带人打到关外。”
“嗯。”陈乐知平静点头,仿佛早有预料,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之情。
四妹扶住胸口,强忍喉咙火辣辣的刺痛感,说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但……”她看一眼蹙着眉眼底带泪的廖怜云,扑通一声跪下,“能否请您为了关内百姓出手,护佑边关。”
法慧还没有从突然闯进来的两人身上回神,就见她突兀跪下,说了这一大串话。
手里扫帚掉落,法慧急忙走过来,手足无措地抓紧衣角。
关外寇敌打过来了,她们要让施主去抵御敌军!
陈乐知还没有开口,法慧已经脸带忧虑地说:“施主只有一人,面对关外数不尽的敌军,她又能护得住谁?”
陈乐知稀奇地抬起头,眼睛都圆了一些,她还以为这傻子会劝她去守关呢。
“小师父,你不明白。逢此乱局,就连姜将军也无法确保能守住边关。以银仙能力,若肯出手,胜算便能多上几分,哪怕只是多杀一些敌军也是好的。”
陈乐知没有掺和进她们之间的谈话,躺在那里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四妹期盼的目光一直望着她,身旁廖怜云握紧她的手臂,嘴唇嚅动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一路赶来边关,所求不过是能尽一份力,幸得恩人帮助才能平安到达。
无论恩人做下什么决定,都是应该的。
晚风吹起鬓边发丝,在眼前散开,一瞬间景象变换,躺椅外的几人消失。
绿草茵茵绵延,树木枝头硕果累累,花香熏得人躲也躲不掉,鸟叫蝶飞美得让人见之难忘。
这是鬼谷。
她想起来了,她曾因一意孤行出谷而和婆婆有过几次争执,最后战胜婆婆才被允许出谷。
离开前,婆婆眼里仿佛含着千丝万缕的愁绪,苍老的眉眼幽深地望着她,好像要一眼看到她命运的尽头。
而后长长的,长长的要把最后一口气都叹出来似的叹息道:“乐知,我将你取名为乐知,希望你乐天知命,日后继承我这鬼谷谷主之位。”
在我这无忧谷里,自在喜乐地生活,不受人间诸多苦痛所扰。
老者眼里有不舍,也有祝福和疼爱:“乐知,离谷之后,世事无常,一切便由不得你了。你还要出谷吗?”
“出!”
面无表情的陈乐知回答果决,倔强地站在出谷的路前。
“你这丫头,犟得很。我倒好奇你这孩子要活出个怎样的样子来。”婆婆无奈摇头,她当初就是被这孩子身陷囹圄,眼里却没有悲苦,反而满是要冲破这天的韧劲所打动。
“随心所欲,只求一世痛快,生死不改!”
“好好好!”婆婆大笑,“好孩子,去吧,去看看这个曾让你遭受磨难的世界吧,也许你会看到另一种风采。”
婆婆目送陈乐知走出鬼谷,背影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春夏轮转之际。
穿过谷内的风,带着谷内的祝福与思念飘向远方,她养大的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一道人影突兀落在院中,打断陈乐知的回忆,她循声看去,是眼睛很亮情绪激动的胥娇。
“银仙!”胥娇缓口气,也没注意跪在躺椅前的两人,说道:“姜将军已经定下决策,只是需要一队人马守住关口,让她有时间对付剩下的敌军。”
她擦擦嘴唇,有些口干,“边关将士不多,能留守的人只有几千,我等决定和她们一起镇守关口。”
“但没有十足守住的把握,”胥娇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激动,也看见跪地的四妹和扶着她的廖怜云,“如果有你在,我想一定可以守住关口。”
法慧插入不进她们的谈话,茫然垂手站立,先看向跪地的四妹,再看向胥娇,最后移到已经坐起身的陈乐知脸上。
将草药送到边关,施主不是就要离开了吗?为什么突然要让她去守关口,会直面多少敌人?
“等等……”法慧抬手,“施主再强只有一人,而关外敌军有多少?她怎么可能挡得住!”
“和尚,你根本不了解银仙她的强大。”胥娇追在陈乐知身后许久,她知道只有银仙能做到挡住关口,护住关内百姓。
法慧望着陈乐知,喃喃道:“所以……施主又要杀人吗?”
师父,这世上有人生来注定要承担某些使命或责任吗?
我想应该没有。
四妹和胥娇的请求并没有扰乱陈乐知思绪,她反而揶揄地打量起法慧,好奇他为何这般反应。
“你不是最喜欢念叨着积德行善吗?”陈乐知摇晃双腿,“拯救关内黎民百姓的命,再不会有大过此事的德行了吧。”
“师傅说过,”法慧语速很快,快到说起话来结巴,“凡事量力而行。”
他停住,怔怔看着虚空,而后猛地睁圆眼睛,清清楚楚映出陈乐知嬉笑的脸。
刚才一瞬间,他心底闪过令他脱口而出辩解的话的是恐惧,他怕施主会死。
陈乐知咯咯笑起来,有意逗他,“你此前一直希望我来边关,怎么现在又改变心意了?”
陈乐知言语里没有对边关之事的急迫,似乎也没有回绝胥娇等人的意思,仿佛只是恬淡地享受着夜风。
法慧凝视她的眼睛,突然心有明悟,“施主难道一开始……”
便知道边关会发生这样的事,才会从奉化城赶着马车向边关这里而来。
根本不是恰好护佑廖施主一众,顺势而为走到这里。
她就是来守边关的!
“施主……”法慧无言以对。
他抓住袖口,却忘了清扫院落时已经挽到小臂,在手腕处留下几道抓痕。
脑袋很乱,心脏不安分地乱跳,法慧本能在心底念诵经文,以往可以平心静气的文字,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在陈乐知坦然自若甚至闲适轻松的笑里,弥漫法慧心底的只有巨大的不安。
如果施主一开始就为守关而来,代表她早就知道边关会面对的危机。
而她依旧前来,是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守住关口吗?
“施主……”
陈乐知抬手打断他,“傻和尚,你自由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与一纸信封丢到法慧怀里。
“安心待在这里,会有人接你,送你回青灵山。”
法慧小心托住还带着余温的玉佩,不停震颤的眼珠让他看上去受了惊吓而变得迟钝。
陈乐知跳下躺椅,大步向门口走去,她的眼里没有请求她的胥娇,四妹。从一开始,她就是为自己而来。
“施主!”
“恩人!”
法慧与廖怜云同时开口。
廖怜云擦着眼泪,站起身看着陈乐知背影,“恩人,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往回走。”
陈乐知轻笑,摆了摆手,扭过头看向仿佛被抛弃了的法慧,紧紧抱着她给的东西,眼白泛红。
怎么要哭一样?
“你是要哭吗?”陈乐知想笑,一个又傻又呆的和尚。
“如果哭,施主会留下吗?”法慧向前走了半步,期待地问。
陈乐知垂下眼帘,嘴角淡淡浅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
“好自为之吧,傻和尚。”
陈乐知跃上门墙,脑后的束发摇晃,后腰不知何时别着那把匕首。
“施主!”法慧再次叫住陈乐知,笨拙地嚅动嘴皮,他也不清楚自己该说什么,只是发自内心的想拦下她。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
除了婆婆没人知道她的名字,知其名就会有牵绊,还不如风过山岗,永不停歇。
陈乐知用独特带着烂漫肆意的嗓音,洒脱道:“过客而已,何必念我。”踮脚身影在黑暗中闪过,转瞬间消失不见。
胥娇急忙追出去,“等等我!”
四妹强撑着要站起来追过去,被廖怜云抓住,按在陈乐知刚才躺过的椅子上。
“你别动,好好留在这里。”廖怜云把黏在她脸颊汗湿的发丝移开。捧起四妹的脸,让她想起细心照顾她的姐姐们。“我答应你大姐要把你留下,你一路送我回来累得不轻,就算你现在赶回去想必也来不及了。”
廖怜云遥望关口方向,仿佛已经听见将士们厮杀的声音。
“施主。”法慧把玉佩和信封小心塞进怀里,目光孤注一掷,决心已定,“请告诉我关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