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情》狐狸默然

28、寇敌 陈

　　陈乐知目光平静地转来，忽地一笑，“真傻。”

　　自从出谷后，她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其中卑鄙者为大多数，高尚者如廖怜云，姜寄凡等为少数。

　　不好不坏却愚钝者却是随处可见的普罗大众。

　　唯有这和尚，心性纯良得像个傻子，叫她都不忍心再打对方，以免哪天真把他打成傻子。

　　“你要当一辈子的傻子吗？”

　　法慧双手合十，向陈乐知鞠躬，轻笑道：“施主，应该叫大智若愚。”

　　陈乐知垂目看着他，上扬的嘴角逐渐恢复常态，“榆木脑袋，日后多少长几个心眼，以免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

　　法慧还是笑，“多谢施主关心。”

　　陈乐知轻哼一声转过头，继续向前走，法慧跟在她身后，一路说着好话。

　　“在小僧眼里，施主本质是好人，只不过是迫于无奈而还击。”

　　“施主若是愿意留他人一线生机，定能……定能受人爱戴。”

　　“闭嘴。”

　　“驾！”

　　一匹快马跑在无人小道上，避开各处城池，直至脱离边关范围，一路奔向敌寇驻守在关外的营帐。

　　“报！”

　　燃着火光的营帐外，有人高声说，“将军，从关内跑来一人，声称有重礼奉上，必须当面交给将军。”

　　透过营帐缝隙，屋内模糊的高大身影不动如山，许久才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一个穿着夜行服的男人，搜查过身上后，被粗暴地推进帐中。

　　他们这些人，对关内人没有好感。

　　“小人奉命替……特来给将军送上重礼。”男人弯腰，高举着卷轴。

　　将士接过卷轴放到将军桌面，后退到男人身后。

　　他放下笔，拿起卷轴没有打开，“关内人能给本将军送什么礼？”

　　“送人头还差不多！”

　　说着他就要将卷轴丢回去，男人急忙跪下，连声说，“请将军打开查看，定会满意，若是不满意，到时再取我项上人头也不迟。”

　　手悬在半空，慢悠悠收回，男人心跳如鼓，汗水打湿面巾。

　　将军打开卷轴，随着上面的图案显露，眼睛随之瞪大。

　　“布防图！”

　　他合上卷轴，哈哈大笑，连说三个好，“好个关内人，自古以来你们就不心齐，如此才能让我等常常获得好处。”

　　“没想到姜寄凡尚且守在边关，你们这群后方无用之臣，竟然将布防图拱手奉上，当真蠢极！”

　　男人仍跪在地上，恭维道：“当今皇帝无德，守不住江山，某自当另寻明主，只希望将军若能攻破边关，直捣黄龙。”

　　“到时还请为我家主子，留下一官半职，不胜感激，不胜感激！”

　　男人以头抢地，久久不起，惹得将军再次大笑。

　　反复查看布防图，自言自语道，“姜寄凡，姜寄凡，任你千算万算，可能算到这一遭？”

　　将军抬了下眼皮，将士心领神会，上前将男人拖拽出去。

　　男人惊慌地连声喊叫：“将军，将军，我可是……啊！”

　　“蠢货，”将军抚摸着边防图，“图纸我要，你皇朝的江山我也要。”

　　接连几日，陈乐知都带着法慧四处闲逛，四姐妹则准备跟着廖怜云进入营地，见一面胥娇，商讨事宜。

　　虽说谋主的话安抚了她们，但几天下来，并未见任何动静，几人还是无法安心。

　　也就在此时，关外寇敌派出几队人马，例行公事一般骚扰附近城池。

　　这样的事每月都会来上几次，章定惯例跳出来，要求带兵迎战，守卫城池。

　　每次他都携带大义压制姜寄凡，往往是败兵而归。

　　姜寄凡拧眉沉思，再等几日母亲就要到了，偏偏在这时再起事端，以往那些蛮子也会伺机骚扰边关，可为何这次会让她心绪不宁？

　　“寄凡，你在想什么？”怎么叫了几声都不应。

　　“没事。”姜寄凡揉着眉心，厌烦帐外吵闹的嗓音，“叫几人跟着他，只需保证不死。”

　　司玄清向外走，又被唤住，“玄清……叫巡逻的将士们加强警戒，城墙多加一队人。”

　　司玄清没有询问原因，点头应答。

　　廖怜云等人来到军营外，与将士知会一声后，得到允许才走进营内。发觉沿途见到的人神色紧绷，几人没有多问，一直被送到胥娇的营帐外。

　　将士离开，胥娇掀开帘子走出。

　　廖怜云急忙问，“这几日可好？我见将士们神色匆匆，可是有要事发生。”

　　胥娇脸色不佳，“还不是那狗监军。”

　　“关外寇敌袭击小城，将军派军去救援，又是那监军跳出来，要领兵前往。”

　　廖怜云叹口气不语。

　　大姐问，“这几日将军可有行动？”

　　胥娇摇头，“我虽然被允许留在营中，但也不能随便乱逛。只是见那监军时不时就叫上将军参加宴席。”

　　胥娇问：“银仙可好？她准备何时离开边关？”

　　廖怜云说：“我没有询问，不过这几日恩人一直在城中游逛，想必还会再滞留一段时间。”

　　胥娇点头，眉头锁紧，真希望边关之事能尽快解决，不然她心底总是难以安定。

　　入夜，几人还没有离开，有心等营中能传回小城的消息，好知晓城中百姓是否安全。

　　但，不见消息传回。关外竟火光漫天，驻扎在远处的边寇竟然趁夜突袭。

　　可驻守要道的将士们无一人及时发出信号，当卫所将领发现时，大军已经燃着冲天火光而来。

　　“报！”将士不管不顾冲入营帐跪下，“将军，戌昱勒带兵袭来，此时已赶至城门外，射来大量火箭骚扰，城上已有死伤。”

　　姜寄凡抬眼看他，语气还算平静，“为何没有报信？”

　　“末将不知！”关外竟无一处报信，让那寇敌长驱直入，将士心底发寒，不敢胡乱猜想。

　　“通报副将等众，领兵迎战。”

　　“是。”将士急匆匆跑出营帐。

　　待他走后，姜寄凡扶额身体轻晃，司玄清急忙上前扶住她，“寄凡……”

　　姜寄凡握住她的手腕，抓得甚至有些疼，“玄清，关外暗哨怎会无一人报信？”

　　姜寄凡明知故问，把牙齿咬得宛若要崩裂，“是谁这么狠的心，要致天下不顾！为何不愿再等上一段时间，好狠的心啊！”

　　“寄凡，你冷静一些……”

　　姜寄凡双眼血红，“监军！原来不止想要我的命，还想要这百姓的命！”

　　心念转动，姜寄凡很快理清脉络，“章定身旁携带的人，可有变动？”

　　自从监军带队赶来营地，司玄清一直派人监视，留心动态。

　　闻言，她蹙起眉头，“他身边多是小厮随从，都是伺候他的人，没有变动。只是有一些护卫随他上战场，战死后难以寻得尸骨。”

　　姜寄凡冷笑，缓缓闭上眼睛，她想过用自己的命来换边关安稳，可她再敢想，也没有想过后方尽享富贵的那群人，竟会将边关拱手相送。

　　她防来防去，竟没有防住自己人。

　　姜寄凡再开口，嗓子已经变得沙哑，“玄清，叫那些江湖人走吧，这次戌昱勒有备而来，定不愿无功而返。”

　　边关成败在此一举。

　　姜寄凡吐出一口气，挺直腰身，眼眸迸放冷光，“传信命将领押送章定返回，本将军要用他祭旗！”

　　“是！”

　　营帐内几人听着突兀传来的喧闹声，如同沸水里浇灌一桶热油。

　　皆神色慌张地起身，掀开帘子向外张望，但见人影奔走，军营内灯火通明。

　　几人心道不妙，廖怜云说：“定是出事了，你我几人在这营中不能乱走，如何才能见到将军？”

　　“我去！”胥娇说着就要走出营帐，“我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等她走出帐内，便有脚步声走近，有人掀开门帘，是眉眼间带着忧思的司玄清。

　　“谋主，外面出了什么事？”胥娇急切地问。

　　司玄清抬眼，吸着气说：“朝中有人通敌。”

　　几人愣住，脑袋仿佛被重锤敲击一般阵阵眩晕。

　　廖怜云只是普通人，当下便扶住额头，两眼发红，被胥娇托住手臂，“怎至如此！百姓何错之有，要替这帮混账葬送性命！”

　　四姐妹更是面色凝重，身体紧绷，“该杀！当杀！”

　　“定是那监军为非作歹，给通敌之人打掩护。”心念转动，大姐便想通一切。她急声问，“将军可有后手？”

　　看见司玄清脸上沉郁之色，大姐后退半步，放下手臂，竟一时觉得呼吸不畅。

　　“那将军有何对策？可有我几人能帮得上的？”

　　胥娇走上前，一咬牙说道：“我善轻功，大不了闯入敌营，杀了寇首。”她做了个向下砍的动作。

　　司玄清却是摇头，“如今戌昱勒有边防图在手，知晓我等如何排兵布阵，怎会甘心退让？”

　　“天赐良机在手，”背在身后的手指颤抖，司玄清在这一刻想到很多，边关的百姓，府中的家人，还有决心亲率将领出城的姜寄凡。

　　“戌昱勒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边关，莫说戌昱勒死了。就是所有副将死绝，这些悍勇的豺狼也会扑上来，妄图咬断皇朝的咽喉，踩碎我朝的脊梁。”

　　“那我几人真就无事可做吗？”

　　胥娇拱手，“还请谋主带上我等，即使战死边关，也愿为将军助一分力，但求护佑百姓，万死不辞。”

　　四姐妹行礼，“万死不辞！”

　　司玄清压下鼻尖酸涩，颤声道，“战场上多一人少一人改变不了局势，将军本就是命我劝各位离开。各位义士之心意，我等明白，但还是请离开吧！”

　　她转过身，便想离开回到营帐陪姜寄凡，胥娇与大姐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

　　“谋主，我等与你一同前往，前去面见将军，哪怕战场上只能杀一人，便能少一人残害百姓。”

　　司玄清脚步顿住，一向挺直的脊背，在这一瞬却有片刻弯下。但很快恢复常态，她没有转身，而是轻笑道，“好，那便请各位义士与我同去。”

　　大姐拉住四妹的手，语速极快地吩咐道：“四妹，你不能去，如今营中混乱，你需要送廖夫人回去。”

　　“我……”四妹看向廖怜云，没有反驳。“我很快回来。”

　　廖怜云自知自己留下无用，她回望大姐的目光，明悟地点了下头，她清楚对方让四妹送她，就是不希望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