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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闲逛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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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知领着法慧离开军户驻地,远处天际的光,恰好黯淡到不刺眼的程度。
陈乐知盯着游离在天边的云,直到它边缘散开,像是一阵被吹散的烟雾。
背过手,悠闲抬起腿,忽然起了玩乐的心思,脚尖点地向前方蹦去。落地后不间断的跳来跳去,如同一只在荷叶间跳跃的青蛙。
笑声从唇间溢出,发丝轻盈摇在脑后,法慧不自觉带上笑容,心底一丝忧虑悄然被隐没。
他追过去,却见陈乐知单脚触地,转过身时才落下另一只脚,用鼻音发出略显骄矜的语气。
“小和尚,你若能学会我的步法,日后危难之际也好逃命,”
“小僧脑子笨,怕是学不会,反而惹得施主恼火,还要挨打哩!”法慧摆手摇头,主要是怕陈乐知恼火,打他脑袋。
“这次不打你。”陈乐知信誓旦旦保证。
刚刚脱离军户驻地,此地延伸的街道没有过路行人,加上天色渐暗,炊烟袅袅,都在家中忙碌。
她年幼时学习轻功,婆婆详细说过心法,技巧,用手掌辅助她感知内力流动,不过一刻钟她便能自在使用,想来是不难的。
“你没有学过心法,更没有内力,我便给你一道内力,教你如何在体内运行。”走向法慧,手掌贴在腹部,他想躲被陈乐知按住肩膀。
腹部感受到一阵热意,微微发胀,一道热流顺着他体内经络游走一周,随后回归丹田,在那里寄居。
“日后你按照热流走势,循环练习,内力会随着时间增长。”陈乐知声音严肃,灵动狡黠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正经起来。
“看好了。”眼前仿佛出现婆婆教导她时的模样。
陈乐知提气,她气息一向不易察觉,轻缓的可以隐藏在细微声响中,为了使法慧明白,她刻意加重呼吸。
能感觉到,随着她吐气,身体肌肉仿佛绷紧,腹部也随之收紧,体内所有浊气都吐出去似的。
身体轻盈,脚尖抬起绕在身前滑动,只在原地交换步法,速度并不快,可脚印交叠之间,却让法慧眼花缭乱,眼中景象仿佛一帧帧画面串联在一起。
陈乐知站定呼吸,手掌在法慧眼前晃动。
“记住了吗?”
法慧迟疑不决的挠头,在陈乐知目光逼视下,点了点头。
陈乐知让他演示一遍,法慧学着她的样子,放松身体提气,腹部感受到热度,他身体变得暖洋洋的,可脚步变换时,他还是绊了自己一脚。
以上陈乐知重复三次,法慧也就绊了自己三次。
咬紧后槽牙,陈乐知忍着不敲他的头,无语的扶着额头。
算了,左右也有褚灵会带走他。
“是小僧太笨了。”法慧苦着脸,施主的步伐令他眼花缭乱,尽管努力记下,施展起来还是让他手忙脚乱,无法像陈乐知那样娴熟顺畅的使用。
双手悬在胸前,已经做好捂住脑袋的准备。
像个傻子,陈乐知嗤笑。不对,他就是个傻子。
“你记在心里,日后勤加练习,就不会绊住自己的脚!”
嘱托几句,陈乐知抱臂转身,大步向前走,马尾在脑后甩动。
法慧跟上,他总觉得今日的施主有些奇怪,以往生气,定会打他几下,今日竟然真忍下来了。
法慧凝视她的背影,余晖的光渐渐被黑夜吞噬,以至于让她的影子缓慢融入黑夜。
陈乐知带着法慧离开军户驻地,一直走到来往行人的街道。
虽然边关的战事令她们焦躁,但没打起来之前,老百姓的日子还要照常过。
两边的摊位已经挂起红灯笼,叫卖着吸引走过的客人。
隐隐有各色香味,萦绕鼻前。
说来这一路,陈乐知还未曾仔细游玩过,几次进城都碰到各种事情阻碍。
她看见有卖奇特面具的摊位,各式花灯的摊位,也有一排排等人解谜的红灯笼。
身旁人群川流不息,时光仿佛在此刻慢下来,四周静谧无声,只有这蜿蜒看不到头的灯笼,组成摇曳的光带。
陈乐知停下脚步,长久驻足。
法慧走到她边,侧身避过路人,“施主在看什么?”
“人间。”陈乐知托住手臂,躬身散漫的摇晃身体,而后抬头瞥向法慧,“安宁的人间。”
她在笑,眼尾弧度上扬,愉悦又温柔,灯笼的光印在她眼底,这一瞬的景色同样印在法慧眼中,令其片刻失神。
他偏过头注视过路人,问道,“安宁的人间是施主所期待的吗?”
法慧继续说,“施主打算一处又一处地走下去,还是日后会长久停留在某地?”
“期待?”陈乐知稀奇,“人间安宁与我何干?我为何要期待?”
她就站在那,满是嘲讽的嗤笑,周围人群自动避让。
“至于走向哪里?”她怔愣一会儿,语气飘忽,“如无根浮萍,水流向何处,我便飘向何处。也许会有一天腻烦,寻一处僻静之所居住下来。”
陈乐知自认不会对任何地方产生归属感,幼时的流浪生活,早已定下她漂泊无定的人生基调。
就连悉心照料她长大的婆婆,也没能让她甘愿留在鬼谷之中。
似乎冥冥之中,陈乐知便注定要如蒲公英一般,随风飘扬,风一吹,天下哪里都落得。
“小和尚为何这般问?怕那时我也将你拐带走,不许你回到庙中?”她打趣,向着前方寥寥数人的摊位走去。
“小僧……小僧只是好奇。”他踩着陈乐知的脚印,“施主这般人物,日后会停留何处。”
“小僧契本还在施主手中,施主若真要将小僧带走,小僧也无可奈何。”
法慧甩了甩袖子,摊开双手,惹得陈乐知大笑。
“你这呆子,还真信什么契本,若你真想逃走,我也不会拦你就是。”
“小僧不信。”法慧很警惕,“施主只是嘴上宽宏大量,倘若小僧真趁夜逃走,怕是要被施主抓住,狠揍一番。”
法慧止住话头,陈乐知正目光幽幽地凝视他,笑得不怀好意。
“抵达边关之前,你若是趁夜色逃离,我不仅抓住你会痛揍一番,还会打断你的腿。”陈乐知佯装凶恶,紧接着笑道,“但现在你若想离开,我会让人送你回青灵山。”
“小僧说过不走!”法慧皱眉,心头憋闷,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是施主每多说一次让他离开,他心底的不安便会随之增加一分。
“施主别再提此事,如今信以送到,小僧别无他事,正好可以跟在施主身旁,”他小声说,“看管施主莫要滥杀无辜。”
陈乐知停在摊前,拿起一把折扇打开,白底扇面空空如也,摊位左侧放着笔墨砚台。
她合上折扇,敲在法慧额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想管我?讨打。”
她得到机会,一下下敲着法慧额头,这也不算是违背刚才教导他时的诺言。
法慧不躲,默默忍受,施主力气不大,敲起来也不疼。这会若不让她出气,再惹到她打起来可就要疼了。
摊主笑眯眯地等着陈乐知打完,才开口道,“姑娘,买一把折扇吧,再留下一手好墨宝,才二十文钱。”
将扇面摊开放在桌面,陈乐知提笔蘸墨,法慧凑过来,伸长脖子观看。
落笔果断,行云流水,如她一般洒脱恣意的字迹便跃然纸上。并非堪比名家大作,但字体透露的张狂却说不出的潇洒。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身藏功与名。”
法慧无奈,施主就连提笔写字,杀气也这般重。
陈乐知放下笔,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字,随手拿起一把空白折扇,递给法慧。
法慧接过折扇,思忖后,俯身提笔书写。
他字迹圆钝,一板一眼有些隽秀,陈乐知垂目看到他写得是,“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陈乐知用鼻子哼道,“小和尚贪生怕死,想做长寿之人?”
法慧吹着未干的墨迹,看向陈乐知,将扇面递到她面前,“小僧希望施主能如此诗,安然顺遂又幸福地活着。”
陈乐知表情凝滞,嘴唇绷紧,抱臂踢开脚边的石子,接过折扇将自己写得塞到法慧手中。
“笑得傻气死了。”她嘟囔着,定定地看着扇面,直到墨迹见干才合上插入腰间,将铜板放在摊位上。
她快步往前走,听着身后法慧匆忙追赶的脚步声。
“蠢和尚,我总是欺辱你,还期许我长寿,看来你要辜负你师父了,下山一番也无长进。”
“此话差矣。”法慧不认同,只是笨拙地重复,“施主对我很好。”
语顿,他补充道,“师父也许希望小僧能知世故,以免日后他圆寂之时,小僧受人欺负。”
“可小僧被打不恼,被骂也不气。即使师父圆寂后,在庙中受人排挤,大可离庙自己寻个去处,何谈长进与否?”
也许他的形象在世人眼里就是愚钝,古板。可法慧从未想过与常规不同,便要改变本心。
“而施主虽然会打小僧,”手指按住额头刚刚被敲击过的地方,施主打他的力度已经越来越轻,到了今时都不再疼痛。
法慧弯起眼睛,“却也总是包容小僧的愚笨,小僧自然会祝愿……”他笑容越发灿烂,灯笼的光彩印在他的肩膀,脸颊,罩着柔和光晕。
“施主长命百岁,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