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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定阳关 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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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日后,马匹恢复些许气力,她们重新踏上前往定阳关的路程。
只有沿途深深的车轮印,证明她们此行的艰辛。
又是一日奔波,穿过绵延两旁的树林,巍峨耸立的定阳关,终于出现在前方。
当看见高大的城墙时,廖怜云不免热泪盈眶,放慢马车速度,抱紧一旁的廖宁乐。
如此舟车劳顿之下,她的女儿从不抱怨,连日下来,身形都消瘦一些,她看着心疼却没有办法。
好在一路有恩人陪同,她们终于平安抵达定阳关。
“宁乐我们到了!我们到了!”
廖宁乐也露出灿烂笑容,开心地抱住廖怜云,“阿娘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
廖怜云心疼得亲吻女儿额头,她的孩子这个时候还担心她这个做大人的。
定阳关就在眼前,马车不约而同放慢速度,慢慢靠近。
胥娇揉着酸痛的肩膀,看样子她不用再练肌肉了,这段时间的劳累,足够她身体结实一圈。
她左右摇晃身体,试图活动僵硬的屁股,胥娇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屁股的存在了。
四姐妹中,老大驾驶马车的时间较长,不过因为可以与二妹三妹轮换,现在身形还算稳当,没有疲惫到如四妹一般瘫在马车内的模样。
众人接近城门,注意到城门紧闭,城墙上官兵戒严,目光审视地勒令她们停下。
“站住,尔等是何人?”如今边关正是混乱之际,多的是想要逃离的人,怎么还会有人赶来定阳关?
“回大人,小民是望州长息城的商人,廖氏。”廖怜云抬起头,让大牛取来商队的旗帜高举,“因听闻边关战火不休,将士难免受到伤痛,特运送十车药草远赴边关,希望能帮到边关将士!”
守城墙的守卫动容,他不敢想这帮人是怎么将十车货物,从望州运送到边关来的。
他对身旁人说,“去将校尉喊来。”
很快一个高个男人上来城墙,走到守卫身旁向下张望。
“大人,这些人是望州来的商人,带着十车药草要送给将士们。”
校尉沉默,从这些人身上扫过,脸上长途跋涉的疲惫不似作假,但在当下一切不得不防。
“你们几人下去检查马车,没问题先将她们放进来,送到军户居住的那片街区,暂时不许她们离开,等我通报军营再提。”
“是。”
下来五名守卫,掀开油布,让大牛等人打开几个箱子,拿出□□草包裹的密封陶罐,随机挑选几个打开,里面的确是各类晒干制好的草药。
守卫看向胥娇与四姐妹,问道,“她们也是商队的人?”
廖怜云解释,“这些人都是我请来保护商队的义士,多亏有她们,小民才能平安抵达边关。”
守卫又看向陈乐知与法慧,视线没有在陈乐知身上过多停留,而是指着法慧问,“你们还带着一个和尚?”
廖怜云感慨道,“这位师父心有大爱,知晓边关损伤惨重,特来跟随愿为将士们超度。”
守卫严肃的表情和缓下来,他点点头,说道,“进去后,不准随意走动,安心待在宅院中,等待传唤。”
“是。”廖怜云低眉回道。
守卫抬手,示意她们通行,城门只敞开足够马车进入的缝隙,供她们依次通过。
城门在她们身后关闭,守在门后还有两对官兵,沿途街上走动的人不多,直到远离城门渐渐接近城中心,人才多起来。
军户驻地较为偏远僻静,跟随她们的守卫不少,一路押送到目的地。
将她们安排在一处院落,共有四间瓦房,算是驻地较好的住所了,倒也勉强够她们住下,大牛等人则被安排在另一处,分别看管起来。
法慧本也要被送往另一处,但陈乐知挡在他身前,眸光太过骇人,守卫到底还是让步,把他留下。
守卫只能一再嘱托,“如未得到传唤,一律不得离开此地,否则便怪不得我等无情。”
等守卫们走后,廖怜云身体放松下来,一个不稳差点坐在地上,好在胥娇眼疾手快地扶住。
“大家都累坏了,什么都别说,先去休息吧。”
四间屋子,廖怜云与廖宁乐同住一间,胥娇与四妹共住,剩余三姐妹住一间,陈乐知自然是拽着法慧住一间。
屋内还算整洁,用砖块和黄泥稻草砌成的炕上,铺着薄薄的两床褥子,其余也找不到可以供人休息的地方。
屋内石块铺成的地面,仅摆放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法慧及时说道,“小僧可以在椅子上打坐。”
陈乐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法慧不安地向后退去,“施主……”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陈乐知提着后背衣服,直接丢到炕上。
等他爬起来,想要下去,陈乐知已经走到近前,将他推到里面位置。
法慧后背紧贴墙壁,下意识想捻动佛珠,才想起佛珠如今已经在陈乐知手腕上。
他只能闭目念经。
“把鞋脱了。”
法慧拼命摇头,死活不从。
陈乐知举起手,他也只是抱住脑袋,眼睛也不敢睁开。
最后被陈乐知强行按在床上,却几乎将自己立起来,贴着墙壁。
陈乐知躺在外面,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足够再躺下两个人。
一路马车由她驾驶,说不疲惫是不可能的,脑袋刚沾到枕头,陈乐知就闭上眼睛,意识模糊了。
等她呼吸平稳,法慧悄悄睁开眼睛,想从炕上下去,陈乐知却抬起手指指向他。
“别闹,你乖一点,我很容易醒。”说完,她就放下手指,似乎完全睡去。
法慧在心底叹息一声,慢慢转过身背对陈乐知,合掌默念经文,可没多久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大家都睡得格外沉,临近黄昏才抵达定阳关,如今醒来却已月上枝头。
院中仍是各处的平稳呼吸,陈乐知率先醒来,几个时辰足够她休息,恢复精力。
她偏过头,看见法慧缩在里面,陈乐知将他身体放平,才缓慢起身推门离开。
她站在院中,抬头仰望天空,天很清,不见云团,唯有月亮远远地悬在空中,散发黄澄澄的光。
军户驻地很安静,在这处院落四周,有不少守卫看管。
虽然对陈乐知没有影响,但她想要离开,也需要打晕一些守卫,怎么都会引起骚乱。
所以陈乐知只是在院中伫立一会儿,没有离开。她在月下伸展身体,形似弓一般将身体打开,双臂交替伸出,脚步极为稳健有规律地移动。
时间在她练武中流逝,转眼朦胧白光,便驱散天空的灰暗。
太阳从地平线徐徐升起,睡了一夜的众人也相继醒来。
守卫没有给她们出门的机会,主动给她们送来食物,就要离开。
还是廖怜云拦住守卫,才得到交谈的机会,“大人,我等何时才能将东西送给将士们?”
守卫态度很好,轻声说,“再等一等,将军收到消息后,会做出安排。”
他压低声音,“若是以往知会一声,可以让你们送进去。但是现在……”他冷笑,“若是碰上那位监军,这些货物全部要被扣下!”
话语里掩藏不住对监军的厌恶,守卫转身离开。
胥娇将四个房间内的桌子抬出,拼凑在一起,打开送来的饭菜,依次放在桌面。
法慧醒来后,就不在炕上待着,而是打开门寻找陈乐知的身影。
见她盘腿坐在院中,也走过去继续念他的经文。
廖怜云招呼众人过来吃饭,陈乐知坐在主位,法慧陪同。右侧是廖怜云与廖宁乐,左侧是胥娇与四妹,对面是余下的三姐妹。
廖怜云默不作声吃饭,忽地忧心忡忡地说,“也不知要在这里耽搁几日,才能将药草送进去。”
“早一日进入,也好早些让伤员能用上这些药。”
胥娇说,“今早我绕着院子探查过,四周都有守卫看护,想必也是不信任我等。”
“不然,我也可以夜探军营,查看一番。”
陈乐知左手托腮,右手机械地夹菜放进嘴里,交谈声消失,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银仙,你有何建议?”胥娇问。
“等。”
军中局势定然混乱到相当严峻的程度,才会不敢将她们轻易放入,应该会花费一段时间,探查她们的身份。
那个狗屁监军,还真是一个捣乱的好手。
几人面面相觑,也不再多问,如今形式无论如何急切也没有作用,只能耐心等待。
好在她们已经抵达边关,距离达成愿景也只有一步之遥。
饭后,陈乐知提起椅子,坐在院中晒太阳,法慧走到一旁询问,“施主既已一路护送廖施主抵达边关,待药草移交军营,想必不日便可返程。”
陈乐知抬起眼皮,没有看向他,“没来之前,你闹着要到边关,怎么一到就想走?”
法慧合掌,“此行施主已经功德圆满。自然可以回去。”
“怎么个功德圆满?说与我听听。”
“一路护送廖施主等人有功,多次相救亦是,何况草药送到,能救治不少军中将士。”他说,“对施主而言,如此善行,一定能消解不少业障。”
陈乐知转过身,将手臂搭在椅背,“你怎么总是说着善行和业障之类的话?”
“因为小僧是僧侣,只知一些佛法,不似施主这般神通广大,也只好说些自己知晓的道理。”
陈乐知继续用懒洋洋的语调说,“只是运送一些草药,便能抵消我杀人的业障,那人命似乎也太廉价了。”阳光晃得她眯起眼睛。
法慧蜷缩手指,放下手臂,他轻声说,“足够了。”八万四千法门,足够消除任何人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