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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赴边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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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父别担心,恩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廖怜云走过来安抚,她见法慧有些焦躁。
法慧心不在焉地回以微笑。
远处忽有身影翩跹而至,不见陈乐知踏着什么借力,她的身影缓缓落至车厢前,手臂抵住厢顶,掐腰俯身,“想什么呢?”
“施主,你回来了!”法慧跳下前室,脸上雨过天晴,整个人散发一阵湿漉漉的雨水味,像是主人离家后,险些成为流浪狗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陈乐知也跳下来,她扫过这几人的脸庞,“看我做甚?”
胥娇率先开口,“我听见巡捕交谈,城外难民越聚越多,防止动乱生病死亡而引起疫病,不日便要驱赶难民。”
她一身利落劲装,抱臂担忧,手指不断敲击臂膀,“如果……我去警告县令,让他缓和一段时日,也许边关的事会有新进展……”
她底气不足,也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理所当然,可城外难民再被驱逐,又能往哪里去?
也许就要死在官道上了。
“你走后,怎能确定他按照你的想法实施?”陈乐知说,“走吧,尽快前往边关,你们若能阻止寇敌,一切自当迎刃而解。”
“何况……”她看向城门,扬起嘴角,“城中有人会处理这一切。”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难民死去。
避免马匹受不了长途跋涉,她们又休息半夜,顶着明亮月色赶路。
望和城距离定阳关需要两日路程,沿途更加荒凉,虽树木植被也多,却处处透着萧瑟之相。
越接近边关,天气越没有那么闷热,长时间赶路也能忍耐下来。
与定阳关相邻的还有两城,只不过相距较远,胥娇等人在路上遇到的难民,经她询问大多是其余城池的人。
定阳关也有少部分难民逃出,大多不肯离开,准备与姜寄凡等人死守。
雨水过后,土地很快恢复干燥,马蹄溅起风沙。
可也许是因为多日奔波,运送草药的马匹有些承受不住,廖怜云不得不让马匹休息一日。
陈乐知没有继续行至定阳关,而是一同留下。她取下马颈上的轭,让马可以自由活动去林子里啃食草叶。
廖怜云也将商队的马解开,喂足水,拿出一些菖蒲和豆类喂食马匹,希望尽快补足能量。
她抚摸马身,心疼它们颈部被勒出的痕迹,这些马匹不论价值,皆是跟了她许久的良驹,才能忍受住这样劳累的奔波。
大牛等人架好锅,打算烧上一锅热水,熬煮饮子,加上乌梅汁用以消除暑热,也能补充她们一路消耗。
赶路的疲惫加上不断摇晃的马车,让这些人连干粮都不愿多吃。
再这样下去,她们就算到定阳关,也需要好好休息几日。
大牛走到廖怜云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她不好意思地走向陈乐知,她正肩膀靠着车厢,悠闲摇晃双腿,眼睛望向虚空。
法慧在车身旁,盘腿坐在地上,合掌念诵经文。
“恩人,水囊我等本是备足的,可是在望和城没有得到补充,如今倒是不够了。”
胥娇等人听见她的话,不禁点头附和。
赶路加上天气本就容易饥渴,这水也就喝得多了一些,若是能在望和城得到补充,倒也不成问题。
可偏偏望和城城门封锁,就她们三人进入能买的干粮和水有限,分一分倒是不够抵达定阳关了。
陈乐知听闻后,向四周林子巡视一番,对廖怜云说,“将你们的水囊都拿来。”
廖怜云将商队和胥娇等人的水囊捆在一起,在陈乐知的示意下交给法慧。
抱着一堆水囊的法慧跟在陈乐知身后,两人一同向林子走去。
陈乐知当然不是无所不能,还能勘测水源地。她只是感受不同方位吹来的风,以及仔细听着声音。
走得深一些,陈乐知才听见隐约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她便加快脚步向那里赶去。
绕过错落的树木,才瞥见一处小溪,顺着流水不多的溪流继续走,河道才开阔起来。
法慧走到溪边,不厌其烦地一个个补充水囊。
陈乐知跃上树枝观察溪水,随后跳下,寻到一根足够粗壮的树枝,用腰间短刀将前端削尖。
她沿着溪边走动,踩在凸出水面的石头上,法慧还在专心致志地灌水囊,而陈乐知已经举起木棍,猛地向溪流中捅去。
再抬起时,底端已经插上一条鱼,法慧听见声音抬起头,就看见她站在溪流中,在暖洋洋的日光里举着鱼笑。
陈乐知注意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回望过来,法慧视线移动到鱼上,陈乐知竟然还做出个挑衅扬眉的样子。
法慧失笑,闭目合掌念诵几声经文。
“怎么不拦着我吃鱼?”
“施主想吃鱼,小僧自然是拦不住的。”他动作很快,水囊已经被灌满一半。
“何况舟车劳顿,施主的确需要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补充体力。”他说得寻常,却让陈乐知好一番惊讶。
傻和尚转性了?她以为这呆子又要苦着脸看她。
陈乐知一甩木棍,鱼便划出弧度,落在岸边法慧身旁。
法慧看见了,起身走进林中,不一会儿就捡来一捧树枝。他放在岸边,等水囊都灌满后,才拿起树枝编出一个简易,空隙很大的篮子。
先合掌一拜,才将鱼放进篮子里。
而陈乐知就站在石头上默默注视,随后继续插她的鱼。
足够这一群人吃后,她就停手回到岸边。
法慧正在洗手,避免残留鱼腥味。他站起身轻甩手掌,水珠从晃人的指尖滴落。
他虽然生活在山林中,避免不了风吹日晒,却天然有副白皮囊,晒也晒不黑。
在水边一晃,一不小心就容易晃了陈乐知的眼。
法慧拿出怀里备着的手帕,仔细将手指擦干,陈乐知看着看着笑出声。
手指揉着鼻子,背过身去,法慧不解询问,“施主是在笑小僧?”
陈乐知否认,“没有,我只是见天气好,才笑一笑。”
她看见一块石子,用脚尖踢出去,看石子一路撞到树干上,再弹到地面碎石里。
法慧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以及摇晃的发丝,但能想象到她一定在笑,眼睛微微弯起,透着狡黠之意。
他也不禁面露笑容,施主看着比他要小一些,理应这般童趣。
手染鲜血那种事不适合她。
踢了几颗石子,陈乐知又觉得无趣了,她转身撞进法慧望着她,亮晶晶的眼底,将她的身影装得满满当当。
“看什么?”她跳到一旁石头上,便比法慧高一些。
“小僧在想施主的年岁,应该比小僧还小一些。”
陈乐知指着自己,“你说我幼稚?”
她用手戳法慧额头,“讨打。”
法慧忽地一蹲躲过去,平移到一旁合掌笑道,“小僧不敢,只是看施主面容应该不及小僧年长。”
陈乐知笑了,上下打量法慧,“年方几何?”
“小僧恰好弱冠之年。”
陈乐知嘴角弧度更大,“比你长两岁。”
法慧讶异,他挠挠头,没想到自己才是年幼那个。
他扛起水囊,提着篮筐。
陈乐知在一旁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句,“用不用我帮忙?比我小两岁的呆和尚。”
法慧看她抱着手臂,抬头俯视自己的样子,低声嘟囔,“施主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
好在青灵山中,他就长期挑水担柴,这些水囊并不会让他劳累。
他循着两人踩过的痕迹往回走,陈乐知悠闲跟在身后,随意摘下叶子丢出去,或是采下根本不能吃的酸果子,假装无意地丢在法慧身上。
每当这时,法慧就会略微停顿脚步,虽然无奈他却也只是笑。
两人回来时,胥娇过来接过水囊,将其分给大牛和四姐妹。廖怜云接过篮筐交给商队的人处理,一锅饮子煮的沸腾,另起一锅熬煮鱼汤。
这次陈乐知没有与她们围坐在一起,盛满鱼汤回到马车上坐好,咬下鱼肉将鱼骨吐到路边。
法慧喝着饮子,咀嚼干饼,看陈乐知弓起左腿撑着手臂,右腿盘起放着手掌,头一歪喝口鱼汤随口吐出骨头的粗鲁模样。
他很快吃完干粮,将空碗送回,默默蹲下处理路边鱼骨。正要起身,陈乐知探出上身,伸长手臂将碗放在他头顶。
法慧取下,送还给廖怜云,而后继续坐在马车下方念诵经文。
本就无聊的陈乐知,想起这段时日,法慧一有空便嘀嘀咕咕地念经。
于是,问道,“你在念什么?”
法慧抬眼,“回施主,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超度鱼的亡魂?”
陈乐知眼神古怪,法慧定定地看着她,又移开目光,“算是吧。”
“几条鱼你也要超度,”双手撑住下巴,“日后道边死几只蚂蚁,你是不是也要超度?”
“寿命终有尽时,万物自有去处,想必用不到小僧托举一程。”
“只是世间多的是死于非命的生灵,小僧自然要念一段经文,送他们往生,也可以消除生与死之间的业障。”
“业障?”陈乐知不以为然,“几条鱼的业障要念这么久?”
法慧垂目,手掌放下抓紧裤子,“总归……小僧也无事。”
“太闲了是吧,”陈乐知跳下来,捡起几根树枝坐回前室,兴致勃勃将树枝丢出去,让法慧捡回来。
法慧无语凝噎,望着陈乐知不说话,施主不仅凶,喜欢打人,现在还要加上一条,还很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