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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花落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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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银仙,”白阴长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家何必一个个送死,一起上吧!”
房顶被踏碎的声音接连不断,自屋外也响起一阵脚步声,忽地便出现几个黑衣人,蒙面手持弯刀闯入。
上方落下五人,目标直指陈乐知头顶,咽喉,心脏,背脊,肩膀,像是打算将其瞬间四分五裂。
而门外进来的人,从两旁围攻,刀指面门。
这动作看似快,在陈乐知眼中,却慢的足够她摘下发簪上的花,夹在指尖转动,花便立刻四散绽放,每一瓣都刺入来犯者体内。
有胸口,额头,也有肩膀和腿被刺入。
痛哼声响起,陈乐知站起身,拔出桌上的刀。
她笑道,“今日我便杀个痛快,来吧,我看这世上谁人能杀我?”
脚尖一挑,将长凳笔直踢出,如此力度之下,直接插入站起来的黑衣人腹部,将其钉在门口,血虽涌了出来,却不多。
身后有剑刺来,胥娇本能想提剑去挡,来者剑光锋锐,剑锋一侧便挑开胥娇的剑。陈乐知侧身抬手夹住,她笑呵呵看着那人瞪大眼睛,下一刻抬脚将其踹飞,直接撞入墙壁卡在上面,四肢抽颤几下不再动了。
法慧扶住桌面,短时间内接连不断的死人,让他受到冲击而一时回不过神。
陈乐知却还有时间,将他斗笠的黑纱放下,将其按在长凳上。
陈乐知攻击方式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技巧,一掌拍去,一脚踹去,无一人能抵挡。
不是胸骨断裂,便是五脏破碎,只是那把刀尚且没用过,因此屋内没有大面积流血。
陈乐知突然好奇地问,“这巷子里的人,够我杀吗?”
她不给屋外人回答的机会,抬头看向屋顶破的大洞,随后脚尖轻点飞出房顶。只听刀身划破空气的声音,紧接着惨叫声尚未响起,便有接连不断的重物倒地的声音。
很快碎裂的房顶边缘,有血迹滴滴答答流下。
“休要猖狂!”一声历呵,只能听出来者年纪不小,“白阴,你还等什么?所有毒全洒出来!”
屋外似有一掌拍开,狂风突起,只听得见脚掌踩在瓦砾上的密集声音,不知有多少人冲了过来。
胥娇自知无力帮忙,只能在下方踮脚着急地观望。
但银仙的强大给了她信心,无论多强的人,都没有在银仙手下挺过一招。
她听见外面响起惊慌的叫喊,有白阴长老,有其他人。
很快,陈乐知的身影落回屋内,刀尖的血滴落。
刀身重归刀鞘,她用一端挑起斗笠黑纱,露出法慧苍白的脸和颤抖的眼珠。
交叠在一起的手掌,因为紧张和惧怕而不自觉抓红。
“还能站起来吗?”
法慧点头,扶着桌子慢慢起身。
“施主……”犹豫片刻他还是问出口,“外面的人都死了吗?”
“没有。”找死的人还多着呢。
她看向坐在门口,身体僵硬的穆峻,“你也想死?”
穆峻喉结滑动,在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中,额头竟然渗出一些汗液。
“不,绝无此意。”眼睛紧盯陈乐知,手指张开又攥紧。她周身全是破绽,可偏偏没有让他拔刀冲上去的勇气。
落寞低下头,银仙不死,武林之中便不会有他们这些人的位置了。
罢了,便看一看她到底有多强吧!
“走吧,小和尚。”陈乐知将刀收回腰间,抬步向外走去,法慧与胥娇跟上。
巷子两边墙壁上残留一些血迹,却没有看见尸体。
法慧下意识搜寻,他本能回头向房顶看去,却被陈乐知按住斗笠。
“又想吐?”
胥娇不在乎尸体,她回过头,看见房顶上盖着几层尸体,交叠在一起,似乎是刻意为之。
血汇聚着从瓦砾间流下。
陈乐知向巷口走去,喧闹人声袭来,过往川流不息的人群,逐渐变成斑驳色块。
她停住脚步,思索几秒后,拔出刀伸向法慧,抬眉示意他握住刀柄,法慧上前一步乖乖照做。
胥娇抿唇,傻和尚运气真好,她也想被银仙照顾!
右手握住刀柄牵着法慧,空着的左手手指轻微活动。
她们走出巷子,一瞬间融入人群之中,陈乐知走向道边摊位,递过去一块银子,只拿起一朵花,便歪头看向胥娇。
后者了然地捧起一捧花,紧紧跟在陈乐知身旁,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法慧注视她的背影,渐渐忘记绞痛的胃部。
她低头看着手里捻动的花,人群从她身旁分开,四周似乎归于寂静,只有她带着他穿过人群的身影。
袖下短刃刺来,面上带笑,身穿彩衣的男子,突然借着人群遮挡刺向陈乐知。
法慧握紧刀鞘,短暂间隙内仍本能地担忧陈乐知安危。
花枝被咬在唇齿间,扯下的花瓣飞旋,刺进男子咽喉。他瞪大眼睛,瞬间脱力,匕首掉落在地,被胥娇眼疾手快的一脚踢到一处摊位下。
随后以掌顶住男子胸口,将其扶着坐在道边一角,低垂着头颅看上去就像是在休息。
这条街不算特别长,可不断从人群中,袭击陈乐知的人,硬生生拖慢她们的脚步,直到她口中的花无瓣。
张嘴任由花梗掉落,陈乐知抬手,胥娇将一朵粉色木槿花放在她掌心。
这场厮杀时间并不长,却足够城中人知晓,有人在这片街区围杀银仙。
因此全城的江湖人,都在向这里赶来,其中有想见银仙的人,也有想帮她的人,更多的是想杀她的人。
四姐妹也赶来,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披着头发的陈乐知,其中四妹怔愣许久,这不就是她在客栈里看见的背影吗?
人群很快遮挡陈乐知等人的身影,四姐妹注意到胥娇的存在,也看见沿途被她放置好的尸体。
四姐妹对视一眼,自发地去将那些尸体带走处理。
这条街走了一半,城内所有江湖人,基本聚集过来,隐藏在角落默默观看这一场前仆后继的死亡盛宴。
法慧一直在低声念诵经文,神情悲悯哀伤。他认为施主未必喜欢杀戮,却不得不让生命葬送在自己手中。
此时天气已经没那么燥热,日头西斜,天边有红霞蔓延而来。
胥娇怀中的花还剩许多,陈乐知站定,视线扫过躲藏在暗中窥探的人。
法慧见她停下,侧过身来询问,“施主,结束了吗?”
陈乐知回望,“一个个杀太麻烦,干脆都杀了。”
四周躲藏之人,闻之心底一寒,有了退却之心。
陈乐知松开手,将胥娇怀中一捧花接过,法慧抬手按在花上,“施主,已经死很多人了。”
他不知暗处还有多少人,但他知道施主杀了多少。
黑纱阻隔眼睛,仍能看清被眉毛压住的悲伤模样,只不过悲伤是对着她的。
这使陈乐知感到诧异,明明是她在杀人,小和尚却为她感到悲伤,不知道蠢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法慧摘下佛珠,合在掌心中念诵佛号,而后将其套在陈乐知手掌上。
“施主不是说要逛丰洛城吗?”他声音恳切,“别再杀人了。”
三十几条人命,他诵经三年能否为施主洗去罪孽?
亲手抹杀一条生命,并不是令人开心的事。施主不应该承受这些,她现在只是一位捧花的少女。
在这热闹喧哗的节日,所有人喜笑颜开,踏入欢庆之中。
她也该参与进来,像一位普通人享受人世美好,而非逆着人流,在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微笑下,收割性命。
指腹推着佛珠转动,体表为油润的深褐色,有几分重量。
她把玩佛珠,笑道,“一条佛珠就想收买我?”
“小僧只有它了。”
陈乐知将佛珠戴在手腕,在阳光下转动手臂打量,“你是我的奴隶,这佛珠本也该是我的。”
她嘴角上扬,看上去心情不错。法慧也露出笑容,施主就应该是这副样子,一直幸福地快乐地微笑着活下去。
“小僧就当施主答应小僧了。”法慧乘势而上,他把黑纱撩起来,圆圆的眼睛映着陈乐知。
后者避开,随意揉捻花瓣,像条在脚边哼唧的狗一样,没出息。
陈乐知收紧花枝,内力运转在所有花朵之内,她垂目转动花枝,花瓣便瞬间四散开,她抬手一挥,佛珠在手腕处摇晃,漫天花瓣飞舞,突如其来的景象使众人停下脚步。
误以为是消暑节特意准备的节目。
落花徐徐,她就站在花里,歪头挑眉对着他笑。
“走吧,天快黑了。”消暑节也要开始了,这丰洛城的确该好好地逛一逛。
法慧笑弯眼睛,跟上陈乐知的脚步。
胥娇默契停在原地,目光从被她发现的江湖人脸上扫过,这些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刚才的形势,已经不是他们冲不冲过来的问题,生怕轻举妄动之下,就算是逃离也会引来那漂亮花瓣刺入体内。
他们消失在人海,站在巷口沉默观看这一切的穆峻,自嘲一笑,也转身离开。
今日才知何为天才,的确当得上仙这个字。
四姐妹已经将尸体处理完毕,额头上皆有一些汗水,却掩盖不住眼底的喜色。
她们走到胥娇身旁,却被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模仿银仙衣着作甚?”
自从银仙出现之后,江湖喜穿黑衣的人的确多了不少。
“你这家伙,别和银仙搭几句话就得意。”四妹嘟囔。
“今天是什么消暑节,既然银仙都参加了,你几人还不快快更换衣物?”
胥娇拉扯自己杏黄裙摆,一扬眉毛转身走进人群中。
她这样子一点都不引人注意,自然可以远远跟在银仙身后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