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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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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不是假清高,”他挠挠头,羞涩笑道,“小僧只是不希望施主有事。”
师父教他要有向善之心,法慧做得很好,从不敢有一点害人的心思,就连蚂蚁也不去踩一只。
对于世人杀牛宰羊以求温饱,他也只能念上几句经文。人活着时吃牲畜,人死了也要被牲畜被土地吃,一饮一啄两不相欠。
可残杀和杀同类便是罪,死后会下地狱受尽磨难痛苦,更有甚者身前便会遭受不幸,短寿多病。
师父一直如此告诫他,在经文的图画中,他看过地狱的模样。
法慧只是觉得,他有一点私心,不希望施主遭受这样的苦难。
施主这样的人,好像合该这般洒脱恣意地活着。
所以他劝诫施主行善,少杀生,又为施主念经,这样下去施主一定生前长命百岁,死后苦难皆消。
“你一个念经的和尚,却有了私心。”男人嘶哑的声音传来,嗓子似乎受过伤,“难道这便是银仙的魅力?”
法慧转过身,向男人合掌行礼,“施主对小僧好,小僧不希望施主有事,不过是人之常情。”
“施主等人莫名其妙便要来为难施主,难道不是更可恶吗?”
男人笑起来声音更难听,“牙尖嘴利的和尚。”
斗笠下的脸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到一双锐利的眼睛向陈乐知看去。
“我无意与你厮杀,只是好奇江湖所传的银仙名头,所以特来一见。”
“可惜……”他摇头,略有遗憾讥讽之意,“盛名之下却名不副实,堂堂银仙竟会被一个和尚劝住。”
“小和尚,你看,”陈乐知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额头,“江湖就是杀来杀去,你不主动杀人,也会有人主动把脖子送到你的刀下。”
她的手按在刀柄,法慧捏紧桌角,心跳加快,他没办法拦下施主,只能在心底念诵经文。
然而不等她拔出刀,门口竟再走进来一人,杏黄色一瞬点亮屋内压抑的氛围。
胥娇不算高不算矮,修炼轻功而体态轻盈,眉毛浅淡,眼睛因能在夜色下辨别物体,而格外有神采。
她张扬却不傲慢,因此数次在陈乐知面前跳来跳去,她也没有杀掉对方。
对她而言,胥娇更像是一只圆润的麻雀,在她脚边蹦跶,想要吸引她的目光。
“穆峻,就凭你也想找银仙的麻烦。”胥娇一进来便大声喊道,直视穆峻丝毫不退让。
她语气愤懑,也有懊恼。她竟然没注意到影阁那帮人,何时缀在她身后,尾随而来查探到银仙的消息。
导致这丰洛城内,一时之间流窜进来,不少试图寻找银仙麻烦的江湖人。
虽说她并不担心陈乐知会遇到麻烦,可这麻烦毕竟有她的责任。
如果因为这个原因,银仙再也不准她跟在身后怎么办?
此刻,无须陈乐知动手,胥娇便想砍了穆峻。
“胥娇,”穆峻轻声念道,“何苦这么大的火气?我也是从影阁买来的消息,与城中其余人不同。不为银仙的命而来,我只是想看看她有几斤几两,配得上仙这个字!”
“蠢货,银仙的本事你们也配看?”她抱臂挺起胸膛,“边关危难在即,城中多少女子远赴边关,为求助力姜寄凡,偏偏你们这群人,却在这里挡住银仙的路!”
“非也,”陈乐知含笑望来,“我不会去边关。”
胥娇没有看向她,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挠挠鬓角,又凶恶地看向穆峻,“总之,想要找银仙的麻烦,便先过我这一关!”
她拿出藏在裙下的长剑拔出,剑尖指向穆峻,后者抬手并指移开,“你一个以偷盗为乐的窃贼,何必参与到这件事中?”
“少废话,老娘是劫富济贫的侠盗,才不是什么窃贼。尔等这样是非不分,不识大体的家伙才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
穆峻无奈,“我说了,我并非来找银仙麻烦,何必与我浪费时间?”他看向门外,“真正找麻烦的人,还没有到齐。”
的确没有到齐,陈乐知闭目,如今这巷子里,房顶之上已经守了不少人,还有人陆陆续续从外面赶来,藏在巷内。
看来是想借着消暑节人多,将她抹杀在这巷子里。
陈乐知转向门口,腿搭在长凳上,手掌又撑住下颌,不过眼睛瞥向一脸不安的法慧。
“施主,”他担忧询问,“你不会有事吧?”
陈乐知在心底数了数,“现在这房顶之上,便有十余人等着我,更别提巷子里与正往这里来的人。”
若是她走出巷子,过往人群中,夹杂的恐怕也不会少。
胥娇握紧剑柄,眉宇间也不禁闪过担忧,这些人也许会有一些名头不显,想要捡漏的垃圾。
但更多的绝对是武艺不凡,才敢来挑战银仙的人。
她……可以吗?
法慧抬起头,不敢相信这看似安静的小店四周,竟围了这么多人。
“施主从未招惹任何人,为何他们偏偏要寻施主麻烦?”
他无法理解,心底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慨。
“江湖就是这样,强者为尊。”穆峻说,“谁都希望自己才是凌驾众人之上的那位。”
他失笑,“除非,这位银仙愿意退让,在今日便宣告退隐江湖,自此不问世事,自然不会有人再寻她麻烦。”
“放屁,尔等算什么东西,也配让银仙躲避?”胥娇瞪他一眼,环顾四周,她只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没想到周围竟围了这么多人。
她和银仙差距太大,真的能帮到她吗?
算了,哪怕死她也要挡住穆峻,这麻烦事都怪她粗心大意,被影阁盯上也不知,不然便不会让银仙的踪迹被人发现。
“施主……”法慧不懂江湖,他只知生命可贵。
他看着陈乐知低眉,嘴角笑容慢慢扩大,随后抬起头,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般灿烂明媚地大笑。
仿佛是夜色下的星河流动,又似日月星辉同时闪耀。
她坐在哪里,哪里便是世界中心。
“小和尚,这世道的确强者为尊,但我无须忍让任何人。”她抽出腰间的刀,刀鞘轻点肩膀,眼睛懒散垂下,再抬起目光凝结,“这武林,我一人能杀七成。”
“狂妄!”
相同的话,从穆峻嘴里低声吐出,也从四周大喝传来。
“银仙……”胥娇担忧地望着陈乐知,她听出来者有五毒教,白阴长老的声音,惯会使者阴狠伎俩的小人。
陈乐知对她摇头,“接下来不是你能参与进来的事。”
“我可以……”胥娇按着胸口,却听见陈乐知说,“影阁的人一直在跟踪我,无论有没有你,这些人都会知道我的行踪。”
剑身垂下,胥娇咬紧牙关,低下头。
“到我身后。”
“是。”胥娇一怔,赶紧跑到陈乐知身后,抱住剑看着她的背影,一脸压抑不住的欣喜。
“小和尚,”陈乐知拔出刀鞘,“若害怕现在便闭上眼睛吧。”
外面传来白阴长老的声音,“不闭也罢,不如亲眼看着你的小情人死在面前,哈哈哈!”
法慧抬起斗笠,什么情人?
穆峻开口,“我还在里面,长老用毒可别坑害到我,不然我可是会拔刀的。”
“当然会避开你,不过你可不要虎口夺食啊?”
一阵淡淡清香,徐徐飘进店内。穆峻皱眉屏住气息,封住周身孔窍。
胥娇打湿手帕,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她尚且年轻,做不到穆峻那般。
将刀插进木桌,陈乐知仍旧坐着,她抬起双手,轻轻挥动,如在水流之中,轻柔地拨开流水,
一阵轻微气流在她双掌之中出现,穆峻惊愕地抬起斗笠,露出他胡子拉碴略显憔悴的脸。
气流从弱到强,极快的速度便在店内刮起旋风,将飘来的香气缠绕,囚困在旋风之内,而后一掌推出,香味原路返回。
外面顿时响起一些人的惨叫声。
“白阴,快解毒!”
白阴长老嘿嘿笑道,“尔等无用,连在下的毒都受不住,想必也帮不上什么忙,安心去死吧!”
陈乐知扭头看向胥娇头顶一根发簪,尾端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胥娇心领神会,将头上发簪取下,双手递给陈乐知。
转动发簪,陈乐知笑道,“我就坐在这里,想杀我还要等到几时?”
下一刻,房顶被人踏破,一点寒光向陈乐知头顶刺来。
手指捻住花瓣,手腕转动,如佛拈花一笑。倏地弹去,不可见花瓣轨迹,一声闷哼便响起,几滴血还未落地,上方的人身体就软了下去。
胥娇及时腾越身体,将尸体一脚踢开,重重撞在门扉处,尸体摇晃着摊开。
穆峻神情凝重,死者并非籍籍无名之人,却抵不过小小银器花瓣?
头颅之上,花瓣没入,只见带有弧度的伤口流出一些血迹。
穆峻衡量一番,拧紧眉毛,他做不到这一点。
转眼之间尸体便横陈于此,快到法慧来不及反应,还好没有太过血腥,他只是身体有些僵硬,倒没有恶心反胃的感觉。
也可能是跟在陈乐知身边久了,开始习惯死人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