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尾随 ...
-
离开客栈,这附近街区热闹繁杂,两旁摊位上的玩物令人眼花缭乱,法慧好奇地东张西望,每一样事物都能吸引他。
“施主你看,是会转的风车。”简单的粗纸染色制作而成的红黄相间的风车,被他拿在手上,摊主趁热打铁介绍。
“你在青灵山时,”陈乐知问,“没有到山下看过这些吗?”
“小僧下山需要尽早买回所需之物,”法慧解释,“不能在城中瞎逛。”
陈乐知了然,小和尚生存环境简单,所以养成这么一个蠢笨纯良的性子。
一点好处就能收买。
她随手撇下几文钱,风车就归法慧所有,他乐得脸灿烂得像朵花似的,直到陈乐知说出那些钱都是他的时止住。
“小僧的钱既然给了施主,那便是施主的,所以风车是施主心善买给小僧的。”
法慧知道自己有多少铜板,尚且不够买那件灰衣,施主果然是好人,就是喜欢言不由衷。
恰好道边有一家成衣店,远远就能透过门扉,看清里面五颜六色的各式布匹,装潢透着清雅之意。
一进去便有人迎面走来,“姑娘是想要布匹还是成衣?”
眼前是个二八年华的姑娘,笑容活泼富有亲和力,诧异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法慧,继续笑呵呵地看着陈乐知。
拇指指向身后,“给他选一件衣服,配斗笠。”
姑娘抬手引着两人往里面走,对法慧说,“这位师父您想挑个什么样的?”
“我们这有素色粗布麻布,也有各式绫罗绸缎,绣纹和不绣纹的。”
法慧犹豫几秒后,余光瞥见身旁衣角,“小僧想要一件黑衣。”
姑娘将法慧带到深色衣服区域,让法慧选择。
陈乐知留在原地等待,她奇怪法慧要穿黑衣,那么一个笑容傻乎乎的家伙,哪里适合黑色?
店内有更换衣服的地方,不久后,法慧便穿着一袭黑衣走出。他个高肩也宽,唯独腰格外细瘦,便显得身体修长,双腿笔直。
黑色削减他身上那份柔和乖顺地气质,这一刻倒真有几分成熟的俊朗模样。
法慧将斗笠戴好,薄纱遮住脸,单凭身形倒也像是江湖中人。
“施主,这样便不会有人认出小僧,给施主带来麻烦了。”他撩开黑纱,在斗笠阴影下笑,眼尾挤出温柔的弧度。
在这黑色衬托下,指背的白更明显,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陈乐知把银子递给姑娘,两道黑影一同离开,日光一晃,身后的影子有部分交叠。
在她们走后不久,一位身穿杏黄长裙的姑娘走进来,直奔年轻姑娘问道,“刚才进来的女人和和尚都做了什么?”
姑娘一怔,下意识回道,“只买了一件衣服和斗笠。”
“说了什么吗?”胥娇追问。
“我倒是听那位师父说,这样便不会惹来麻烦。”
胥娇道了一句多谢,急匆匆离开,穿梭在人群中。
那个和尚奸诈狡猾,竟然敢骗她!说什么不知道银仙的弱点,又说银仙不会救他。结果不仅救了,那么讨厌麻烦的女人,竟然来带他换衣服都没有把他丢掉!
离开成衣铺,陈乐知竟带着法慧向一侧胡同口拐去,脚步极快,不一会儿便脱离身后人群的喧闹声。
法慧不解,“施主为何到这里来?”
陈乐知不语,回望身后挑眉勾唇,示意法慧跟上,在七拐八拐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转悠起来。让本就路痴的法慧彻底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才带着他从一条小巷子里走出。
所到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热闹街区。
头顶屋瓦与屋瓦间的绳子上系着红绸布,男男女女皆穿色彩艳丽的衣服,腰间挂着香囊。
道边有许多售卖鲜花,果子的摊位,也有一些造型奇特的花灯,面具等。
人群喧闹更胜之前的街道,陈乐知心道失算,她们二人一身黑衣,在这里倒突兀起来。
法慧拉住一旁老汉,好奇地询问,“施主,请问这里为何这般欢庆?”
老汉回道,“正逢大暑,这是我们丰洛城特有的节日,消暑节。借着热闹欢庆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不过现在时辰还早,要到晚上才热闹呢!”
老汉指着过往的年轻人说,“你们看,若是到了晚上,便有成群结队的人戴上面具,手持花灯,在人海穿梭。”
“彼此心仪的人,便借此机会将买来的花束送给对方,二位若是有兴趣,可别错过如此佳节。”
老汉捋着胡子走了。
“施主,可是有人在跟踪我们?”
陈乐知抬眼看他,“你倒是不笨。”
法慧张开双臂,看着新买的黑衣感叹,“可惜小僧与施主的衣物,在这里太过明显。”
人群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嘈杂声会影响陈乐知的判断,她渐渐也很难分清到底有多少人在尾随她们。
陈乐知不徐不疾地说,“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紧我,”如今城中掺杂的江湖人,可不都是胥娇那样只找麻烦不杀人的家伙。
她要把麻烦引出来,全部解决掉,否则在客栈起冲突,会有更多人知道她在丰洛城。
那么接下来的路程,她便会不得安宁。
正午的阳光灼人,对陈乐知影响不大,可法慧偏也要穿一身黑,虽是绢布清凉透气,却也让他鼻尖出汗。
陈乐知抱臂,微躬身透过黑纱嘲笑他,“叫你学我。”
法慧用袖口擦拭鼻尖,难为情道,“小僧以为与施主穿得一样,便不会引起注意了。”
谁能想到竟然会赶上丰洛城的消暑节,她们二人成了最显眼的主。
且城中江湖人士,多半穿得也是这样显眼的服饰,若是相遇,便立刻能知晓对方不是城中普通人。
“先找个地方吃午饭。”她们贴着摊位后面走,尽量远离人群。
最后停在一家巷里的小店,屋内人不多,清净不说还很凉爽。
法慧走进去,感觉身上热气都消了一大半。
陈乐知让小二上了两份冷饮,两盘凉粉,一份五牲盘。
饭菜很快端上来,冰冰凉的冷饮入喉,让人精神一振。
陈乐知一边吃着五牲盘里的肉食,一边看向玄关外的巷子。
刚才进入成衣店前,她便感觉到附近有人窥伺,从那条街道离开前,跟踪她的人身后也缀着几条尾巴。
直到进入错综复杂的街道后,跟着她的人以及身后那些人才被甩开。
可仍有人在远处窥探,直到进入这家小店,那种感觉才消失。
陈乐知端起碗,盯着里面圆滚滚的白团子。
冰块带起的寒气,让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陈乐知仰头喉咙滑动,冷饮入口的一刻她抬起眼皮。
恰好有人在此时迈进屋中,身穿黑衣戴着斗笠,需弯腰才能走进来,背后背着一把宽刀,几乎挡住门口的光。
来人坐在靠门的地方,让屋内交谈声都变轻了。
法慧加快吃饭的动作,当碗被放在桌面而发出重响时,他严阵以待地撩起黑纱盯着陈乐知。
他怕下一刻又是鲜血淋漓,尸体遍地的场景。
陈乐知视线在那人身上绕了一圈收回,她没有感觉到杀气,也可能是店内狭窄空间不方便对方动手,或者人还没来齐。
她托着下巴,手指敲击脸颊,欣赏法慧慌乱无措又紧张的神情。
像是要防备她突然伤人,而做好舍生取义的准备。
法慧面对陈乐知揶揄的笑脸,手指蜷缩指甲不自觉剐蹭桌面,低下头回避。
“施主,你是不是又要杀人了?”
陈乐知无奈摊手,“我也不想,奈何总有人找死。”
“不过你放心,不会影响逛丰洛城。”
法慧抿唇,“施主撒谎。”她现在悠闲的模样,就像在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一样。
法慧不清楚陈乐知的过往,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
杀人对于她而言,和能取乐消遣的游戏没有区别。
将身前碗筷推到一旁,法慧眼含期待,“今日人多,凭借施主的能力一定能避开这些人。”
她把搔着脸颊的发丝别到脑后,笑法慧单纯,“你猜他们为何选择人多时,紧追不放?”
声音放轻,娓娓道来,“就是赌我会顾及百姓的性命,小和尚,江湖争斗为名为利,自古以来皆如此,所以并非我要杀他们,是他们自寻死路。”
陈乐知仍在笑,目光却变冷,“今日只要有一人动手,城内胆敢相助的人都得死。”
定会有江湖人,借着人多伪装成普通百姓,伺机靠近她,想取她项上人头。
陈乐知的话语让法慧一时哑口无言,怔愣许久。
以他的生存环境,是想不出来人为何可以,因为名利等如此莫名其妙的东西相互厮杀。
“仅因为施主强,便要杀施主吗?”他喃喃自语。
陈乐知斩钉截铁地回答,“对!”
“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便会像飞蛾扑火一般,前仆后继地过来寻死,不计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小和尚,你还要劝我饶他们一命吗?”
法慧张开嘴唇,声音干涩,缓慢握紧拳头。
“如果是施主受到迫害,那……”他抚摸佛珠,这日日被捻动油亮的珠子,此刻却没办法平静他的心湖。
“为求自保的反抗,便怪不到施主头上。”
合掌低吟,“只是……施主下次若碰到不是来杀施主的人,”他小心翼翼地问,“施主能否放过他们?”
陈乐知收敛表情,身体向后倚靠,使眉眼抬高,忽地大笑,笑声使坐在门口的男人抬起脸。
“小和尚,你的底线也未免太宽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