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博弈结盟 沈家养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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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案？平反？”
陆知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喉间溢出一阵低沉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他没有退后，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沈茉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那股混合着血腥味与长山雪水香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了沈茉的呼吸。
“沈茉，你大概是在平康坊那个泥潭里待得太久，连这大徵朝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了。”
陆知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残忍，“十年前，你祖父沈太爷在大殿上指认县主死于谋杀，等于当众扇了太子殿下一记耳光。那桩案子，是先帝亲自朱笔御批的‘自缢结案’。你让本官替你翻案？你是想让本官这大理寺卿的顶戴花翎，连同这颗项上人头，一起给你们沈家陪葬？”
“陆大人若真怕了东宫，今日便不会站在这璃珑别庄里。”
沈茉背靠着冰冷的床柱，目光没有丝毫退避。前世在审讯室里见惯了各路穷凶极恶的歹徒，她太清楚如何在这种极度施压下寻找破绽。
她甚至迎着陆知行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三日来，大人任由断桥、死鸽，看着赵德被吊死，钱掌柜被填金。您带来了这十个当年案子的核心人物，不仅不加以保护，反而步步紧逼，甚至用那卷带有龙涎香的白绫，将火烧到了皇室头上。大人这哪里是来查案的？您分明是想借这只‘鬼’的手，撕开十年前那张遮羞布，将太子一党彻底拉下马！”
沈茉字字珠玑，如同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陆知行那层慵懒冷酷的伪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茉将手中的柳叶薄刃缓缓收回袖中，“大人需要一把能剖开死人嘴巴的快刀，而我，需要一个能撼动朝堂的执棋者。这场交易，大人稳赚不赔。”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陆知行盯着眼前这个看似瘦弱不堪、却生着一副傲骨的少女，眼底的嘲弄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极其罕见且危险猎物的狂热。
太聪明了。
不仅看透了尸体，还看透了这朝堂的死局。沈家养出来的，果然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蝼蚁，而是一头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孤狼。
“好一个‘稳赚不赔’。”
陆知行突然伸手，极其粗鲁地捏住了沈茉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紧接着，他屈指一弹，一颗带着浓重腥苦气味的黑色药丸，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沈茉的喉咙！
“咳……咳咳！”
药丸入口即化，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犹如吞下了一团冰冷的火。沈茉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底翻涌起怒意：“你给我吃了什么！”
“‘七日绝’。”
陆知行慢条斯理地掏出洁白的丝帕，擦拭着刚才捏过沈茉下巴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既然是盟友，总得有点保障。这药，七日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骨骼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生不如死。”
他将丝帕随手丢在钱掌柜的尸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茉：“别庄里的游戏，按那血书的预告，撑死了也就十天。只要你能在这十天内，帮本官把那个装神弄鬼的杂碎揪出来，本官不仅给你解药，甚至可以向皇上请旨，重审十年前的旧案。”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森寒如铁：“但若是你敢玩什么花样，或者你这把刀钝了……本官保证，你会比这屋里的任何一具尸体，都死得难看百倍。”
沈茉扶着床柱站直了身体。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刺痛感在提醒她，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但她没有选择。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这是她和沈家唯一的生路。
“成交。”沈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部的不适，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她转头看向拔步床上的尸体，“既然结盟了，那我们就从钱掌柜开始。”
她指着钱掌柜那被生生撑裂的嘴角，语气变得极其专业且冷酷：“寒蝉引这种毒，虽然发作极快，但它的味道极苦，必须掺入味道浓烈的东西里才能掩盖。十年前，钱掌柜是将其掺入了县主的酒中。”
“但这屋里的茶盏是干净的。刚才我验看过了，也没有饮酒的痕迹。钱掌柜这种卖了一辈子假药的老江湖，对入口的东西极其警惕。凶手是如何让他毫无防备地服下寒蝉引的？”
陆知行挑眉：“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不仅是熟人，还是他最无法拒绝、或者最防不胜防的方式。”沈茉的目光在屋内飞速扫视，突然，她走向了紧闭的雕花窗棂。
窗沿上，有一层薄薄的积灰。而在积灰之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半月形的擦痕。
沈茉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寒蝉引苦涩与某种奇异甜香的味道钻入鼻腔。
“大人。”沈茉回头，眼神锐利，“这门虽然是从里面反锁的，但这窗户的缝隙，却被人动过手脚。凶手根本不需要进屋，他只需要用一根空心的芦苇管，将雾化后的寒蝉引吹进屋内。”
“而在吹入毒药之前，他必定用某种东西，引诱钱掌柜靠近了窗户。”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极度惊恐、守着反锁房门的人，主动把脸凑到窗户缝隙前？”陆知行走上前，看着那道细微的擦痕，若有所思。
“对于钱掌柜来说，只有两样东西。”沈茉指了指铜盆里那堆带血的金箔，“一是无尽的财富；二是……能够保命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推断。
这场杀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凶手不仅在□□上虐杀他们，更在精神上将这群权贵折磨得神经衰弱。
“预告里下一个是陈猛。”沈茉迅速切换思路，“那双插着毒针的血靴，是凶手扔在一楼大厅外的。凶手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我下一个要杀他。虽然因为我们的介入，死亡的顺序有所变化，但这种心理施压，会让本就暴躁的陈猛彻底崩溃。”
“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候，会做出两种反应。”陆知行摩挲着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要么跪地求饶，要么……鱼死网破。”
就在陆知行话音刚落的瞬间。
“砰——！”
“轰隆——！”
一楼大厅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极其厚重的实木被某种蛮力生生劈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和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滚开！老子不在这儿等死！老子要下山！老子有禁卫军的腰牌，谁敢拦我，老子就劈了谁！”
陈猛那如同绝望野兽般的嘶吼声，穿透了重重木板，在空旷的别庄内回荡，带着一种彻底丧失理智的癫狂。
“看来，陈副将选择的是后者。”
陆知行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他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玄色披风带起一阵冷风，“走吧，沈仵作。去看看咱们的‘饵’，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沈茉最后看了一眼钱掌柜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快步跟了上去。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夜的雪，才刚刚开始染血。陈猛的崩溃，绝对不是逃生，而是凶手为他精心准备的，通往地狱的加速器。
两人快步穿过长廊，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极其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片雪花，猛地从一楼灌了上来。
一楼大厅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然被陈猛用横刀生生劈开了一个大洞！
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卫倒在血泊中，而那个穿着单薄里衣、连鞋都没穿的禁卫军副将，正挥舞着沾血的横刀，如疯魔般冲入了外面那漫天呼啸的风雪与极度的黑暗之中。
“陈猛！回来！外面有‘牵机引’！”沈茉厉声大喝。
但已经晚了。
风雪中，传来了陈猛极其凄厉、变了调的惨叫。但那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被一刀切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天地间，再次只剩下风雪的狂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博弈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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