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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箔之刑 真正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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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听见本官的话吗?”
陆知行的声音极轻,却如同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直直刺入沈茉的耳膜。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边的沈茉,玄色大氅上的流云蟒纹在摇曳的烛火中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要将人吞噬。
门外的走廊里,挤满了面无血色的权贵。裴远死死攥着门框,周婉已经瘫软在赵嬷嬷怀里连哭都哭不出来,就连一向自诩见多识广的孙太医,此刻也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陆知行的霉头,更没有人敢靠近那具死状极其诡异恐怖的尸体。
沈茉将头伏得更低了些,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奴……奴婢遵命。只是……只是用手恐有不敬,还请大人恩准,容奴婢借用桌上的那双银箸(筷子)。”
陆知行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屋内圆桌上摆着的宵夜托盘,冷冷吐出一个字:“准。”
沈茉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圆桌旁,拿起那双原本用来夹糕点的细长银箸。背对着众人的那一刻,她眼底伪装的恐惧瞬间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世作为顶尖法医面对尸体时绝对的冷静与狂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床榻前。
钱掌柜的脸因为极度窒息而肿胀发紫,撕裂的嘴角挂着暗红色的半凝固血液。那大张的嘴巴里,金光闪烁,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奢靡与死气。
沈茉用左手袖子裹住指尖,毫不避讳地捏住钱掌柜的下颌骨,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微响,原本就脱臼的下颌被她固定在了一个便于操作的角度。
“嘶——”门外传来陈猛去而复返后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丫头看着瘦弱,手上的劲儿怎么这么狠!
陆知行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眼。他注意到,沈茉虽然双肩还在配合着“恐惧”微微发抖,但她握着银箸的右手,却稳得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那绝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使丫鬟能拥有的稳定度,那是一双拿惯了刀、甚至切开过无数皮肉的手。
“钱掌柜确实是窒息而死。”
沈茉一边将银箸探入钱掌柜的口腔,一边用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汇报”着,实则是在进行现场的法医解说:
“大人您看,死者的眼结膜有明显的点状出血,嘴唇和指甲呈现极度的紫绀色,这是由于气门被彻底堵死,活活憋死的体征。但他的颈部没有勒痕,胸腔也没有受到重压……”
沈茉手腕微微一挑,银箸精准地夹住了一片沾满粘稠血液和涎水的赤金金箔,缓缓将其拽了出来。
“当啷。”
薄如蝉翼的金箔被扔进了一旁的铜盆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凶手极其残忍,也非常了解金箔的特性。”沈茉继续深入探取,银箸在口腔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赤金延展性极好,被打成极薄的箔片后,一旦遇水,就会死死贴合在一起。凶手趁着钱掌柜中了‘寒蝉引’全身瘫痪、无法闭嘴之际,将这成百上千张金箔,一层一层地铺进他的喉管里。”
“呕——”
门外的画师冯墨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太狠了!
这简直比一刀抹脖子还要残忍百倍!钱掌柜是在神智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金子,混合着自己的唾液,变成一团坚不可摧的金色泥沼,一点点封死他的气管。每一次试图呼吸,都会让金箔贴得更紧,直到肺部炸裂,活活憋死。
真正的“人为财死”。
“当啷、当啷、当啷……”
铜盆里的金箔越堆越高,犹如一座小型的、沾满鲜血的金山。
随着喉管里的异物被逐渐清空,钱掌柜那原本鼓胀的颈部也随之一点点瘪了下去。
就在沈茉将银箸探入死者最深处的咽喉部位时,指尖突然传来了一丝异样的阻力。
那不是柔软的金箔,也不是人体的软骨。
而是一个硬物。
“叮。”
银箸的尖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类似于击打在某种烧制瓷器上的声音。
沈茉目光骤然一凝。
陆知行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原本慵懒靠在床柱上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神瞬间凌厉如刀:“取出来。”
沈茉手腕一转,银箸如同灵蛇出洞,夹住那个滑腻的硬物,缓缓从钱掌柜那犹如黑洞般的喉咙深处拔了出来。
那是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幽绿色的琉璃空瓶!
瓶身因为长时间卡在喉管里,沾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和粘液,但在烛光的映照下,瓶底依然折射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泽。
沈茉用随身携带的布巾将瓶身仔细擦拭干净,随后双手将其捧起,递到陆知行面前。
在看清那个瓶子的瞬间,门外的孙太医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惊骇的尖叫,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长廊地砖上。
“那是……那是……”孙太医指着那个幽绿色的瓶子,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那是十年前……装‘寒蝉引’的瓶子!”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闷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裴远猛地冲到门槛边,死死盯着那个瓶子。瓶身上,用极其隐秘的阴刻手法,雕着一个“钱”字。那是钱掌柜铺子里,专门用来盛放绝密毒药的特制容器!
这就是钱掌柜死前的真相!
凶手不仅用钱掌柜引以为傲的毒药麻痹了他,用他最贪图的金子塞满了他的嘴,最后,还将十年前用来毒害李慧心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空瓶子,作为最后的“封印”,硬生生钉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杀人诛心。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哈哈哈……”
一阵低沉、冷酷,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笑意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陆知行伸出修长的手指,用两根指头拈起那个沾血的琉璃瓶。他将瓶子举到眼前,隔着那幽绿色的瓶身,看着门外那群已经被吓破了胆的“贵人们”。
“一日一死……原来如此。”
陆知行转过身,大红色的烛火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长,宛如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各位,这只鬼,不是在胡乱杀人。他是在用十年前你们施加在县主身上的手段,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他走向门外,每走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重了一分。
“钱掌柜献药,所以他被自己的药瘫痪,被金子塞喉,毒瓶封口。”
陆知行的目光缓缓移向躲在人群最后面的陈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么,预告中的下一位,陈副将。当年你在后山搜寻县主时,到底对她做了什么?那双插着寒蝉引的血靴,是不是意味着,凶手打算明天,亲手砍了你的双腿?”
“不!我没有!不是我!”陈猛崩溃地抱着头,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嘶吼。
“周婉姑娘。”陆知行的目光又如毒蛇般缠上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血书上说你毁人名节。你猜,等轮到你的时候,凶手会拔了你的舌头,还是剥了你的脸皮?”
周婉两眼一翻,这次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二楼的长廊里疯狂蔓延。
所有人都在互相猜忌,所有人都在恐惧明天的到来。这座被大雪封死、桥梁断绝的璃珑别庄,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屠宰场。
而在这混乱与极度恐惧之中,唯有两个人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一个是正在享受这场猎杀游戏的陆知行。
另一个,则是默默退到阴影里的沈茉。
沈茉将银箸悄悄放回原位,又用热水仔细洗净了双手。就在她准备重新缩回角落、继续扮演她那胆小如鼠的丫鬟角色时,一只冰冷的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犹如铁钳。
沈茉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带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凤眼中。
陆知行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房内,他将沈茉死死抵在拔步床冰冷的木柱上,另一只手拿着那块刚才擦拭过血迹的布巾,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擦拭着沈茉手背上伪装出来的黄褐色污垢。
随着擦拭,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食指侧面那道代表着“剖骨仵作”的白色茧疤,在烛光下暴露无遗。
“动作利落,下颌骨脱臼复位的手法比大理寺的老仵作还要精准;面对死状如此凄惨的尸体,心跳竟然连半点加速都没有。”
陆知行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茉的耳廓上,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如坠冰窟:
“装够了吗?沈家的大小姐,沈茉。”
沈茉:还真是好多好多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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