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半尖叫 被钱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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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
那声极其凄厉、仿佛要将整座璃珑别庄撕裂的尖叫，在幽暗的长廊里炸开，激荡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死人了！钱掌柜死在自己的客房里了！”
沈茉站在天字一号房的门口，目光如鹰隼般穿透走廊的昏暗，死死锁在斜对面的天字三号房门前。那里，面色如常的孙太医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猛地合上了手中的药箱盖子。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扣合，孙太医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过猛而暴起了青筋。
他刚才在藏什么？
沈茉将这个细节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因为第二名死者的出现，彻底击碎了这群权贵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一楼大厅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陈猛歇斯底里的嘶吼：“放开老子！上面有鬼！红衣女鬼！老子要下山！”显然，发疯般冲下楼的陈猛，已经被守在底下的黑甲卫死死按在了地砖上。
但二楼的众人已经无暇顾及陈猛的死活了。
伴随着尖叫，其余几扇房门接连被拉开。披着散乱狐裘的裴远、由赵嬷嬷死死搀扶着连站都站不稳的周婉，以及面无血色的画师冯墨，皆如惊弓之鸟般涌向了长廊尽头的天字六号房。
沈茉收敛起眼底的锋芒，重新换上那副受惊过度的小丫鬟面孔，缩着肩膀，小步跟了上去。
天字六号房的房门大开着。
钱掌柜的随从小厮瘫坐在门槛边，□□处湿了一大片，正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他双眼发直，指着屋内，上下牙齿疯狂打战，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茉越过人群的缝隙，向屋内看去。
只一眼，便让她这个前世阅尸无数的法医，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屋内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桌上的青花瓷茶盏甚至完好无损地摆在托盘里。可钱掌柜，此时正仰面朝天地瘫在宽大的拔步床上。
他那肥硕的身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松弛感，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半点挣扎抓挠的痕迹。
然而，他的脸却恐怖到了极点！
钱掌柜整张脸憋成了极其骇人的紫黑色，眼球充血暴突，几乎要掉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床帐的顶端，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最让人肝胆俱裂的，是他的嘴。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市侩笑容的嘴巴，此刻被一股非人的蛮力撑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嘴角两侧的皮肉已经生生撕裂，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流进他层层叠叠的肥肉脖颈里。
而那张犹如黑洞般的口腔里，满满当当、层层叠叠地塞满了金灿灿、黄澄澄的东西！
在微弱的烛火映照下，那些东西闪烁着幽冷而奢靡的光芒。
“金子……全是金子！”
画师冯墨尖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吞金之刑！他贪了一辈子财，最后竟然被金子给活活撑死了！是县主……县主嫌陈猛的命不够，她提前动手了！”
“一日一死……预言应验了！可是为什么？外面放的明明是陈猛的战靴啊！”裴远猛地退后两步撞在门框上，俊朗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周婉。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彻底的绝望。凶手根本不是在按顺序杀人，声东击西、指东打西，这分明是在把他们当成案板上的肉，随意戏耍切割！
“大惊小怪。”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在众人身后响起，如同利刃般切断了走廊里的嘈杂。
众人惊骇回头。
只见陆知行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走廊中段。他连披风都没穿，只穿着那身玄色暗纹的锦袍，双手负在身后，步履闲适得仿佛在巡视自家的库房。
他那张惊艳绝伦的面容半隐在暗影中，唯有那双凤眼，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陆大人！”裴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死人了！钱掌柜死了！凶手就在我们中间！你快把你的人叫上来查啊！”
陆知行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前。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名瘫软的小厮一眼，直接抬起金丝皂靴跨进屋内，站在了床榻前。
“查？有什么好查的？”
陆知行居高临下地看着钱掌柜那张惨绝人寰的死脸，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钱掌柜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用假药骗活人的钱。如今到了地下，有了这么多真金白银傍身，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大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孙太医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外，“若是这冤魂不除，今夜我们谁也活不成！”
“冤魂？”
陆知行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门外的每一个人，那实质性的杀意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世上若真有冤魂，十年前这璃珑别庄里，就该死绝了。能把金子塞进活人嘴里的，只有两样东西——要么是钱掌柜自己的贪念，要么，就是一只有血有肉的手。”
说罢，他侧过身，修长的手指指向站在人群后方、低垂着头的沈茉。
“阿茉，滚过来。”
沈茉心领神会，立刻做出极其惶恐的模样，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扑通一声跪在陆知行脚边。
“大……大人，奴婢在。”
“方才在大厅，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陆知行俯下身，用那带着黑皮半指手套的右手，一把捏住沈茉的后颈，强迫她抬起头直视床上那具狰狞的尸体。
那力道极大，带着极具侵略性的长山雪水香。
“仔细看看。告诉本官，这满嘴的金子，是钱掌柜自己吃下去的，还是鬼喂给他的？”
这分明是在给她创造勘察现场的机会。
沈茉咬着嘴唇，强忍着胃部泛起的生理性不适，微微仰起头，目光如解剖刀般寸寸刮过钱掌柜的尸身。
距离拉近，她看得更加分明。
那塞在嘴里的，并非金块，而是一片片被打磨得极薄的赤金金箔！金箔柔软，遇水则贴，厚厚的一叠被强行塞入喉管，再被死者的涎水一浸，瞬间就会糊死整个呼吸道。
更诡异的是，钱掌柜不仅没有反抗的痕迹，他的眼角甚至还残留着由于极度痛苦和惊恐而流下的生理性泪水。
一个人，在清醒状态下，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撕裂自己的嘴角，把金箔塞满喉咙而不挣扎？
除非……
沈茉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猛地想起了第一日后院那些被拧断脖子的信鸽。
“大人……”沈茉的声音刻意带着颤抖，但吐字却极其清晰，“这不是鬼怪索命。钱掌柜……死于谋杀。”
门外顿时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周婉尖叫，“门窗都是从里面锁着的！这小厮刚把门撞开，不是鬼，难道凶手能穿墙不成！”
“因为凶手杀他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动刀子。”
沈茉不再理会周婉的叫嚣，她大着胆子伸出手，用袖角裹住指尖，轻轻翻开了钱掌柜的一侧眼睑，随后又摸了摸他柔软无力的手腕关节。
“钱掌柜在吞金之前，就已经被人下了药。那种药，能让人神智绝对清醒，但四肢百骸却会在瞬间陷入瘫痪，连合拢下巴的力气都会丧失殆尽。”
沈茉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越过陆知行，直直刺向门外的众人。
“这种药，在座的各位应该都不陌生。毕竟十年前的那个雪夜，李慧心县主，也曾喝下过掺了同样东西的酒。”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寒蝉引。”
此言一出，整个走廊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孙太医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裴远更是倒退一步，眼神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如果说是寒蝉引……那是钱掌柜自家药铺的独门秘药！凶手是在用钱掌柜自己的药，配上他最爱的金子，完成了一场极具仪式感的完美虐杀！
“好一个寒蝉引。”
陆知行低沉的笑声在房内响起，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松开沈茉的后颈，缓缓站直了身体。
“看来，这只藏在暗处的鬼，不仅懂得分筋错骨，还精通药理。”陆知行的目光扫过门外一张张惨白的脸，“既然已经死了两个，这戏台算是彻底搭好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阿茉，既然你看得出死因，那这具尸体，本官就交给你了。”
“我要你把这些金子，一片一片，从他的嘴里取出来。本官倒要看看，这满嘴的贪婪之下，到底还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半尖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