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陆大人的饵 报告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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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的烛火被风雪扑得忽明忽暗，映照在陈猛那张由于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死死盯着门槛上那双沾满鲜血、插着蓝莹莹毒针的战靴。那靴子的皮质、缝线，甚至是内侧磨损的痕迹，都与他脚上正穿着的这一双别无二致。
“这……这不可能！老子的靴子一直穿在脚上，从未离身！”陈猛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对着空荡荡的门外一阵乱劈，“滚出来！哪个杂碎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陈副将，刀能杀人，却杀不了影子。”
陆知行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他甚至没有起身去看那双靴子，只是支着下颌，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陈猛的失控。
“看来，县主对陈副将当年的‘施暴搜山’当真是念念不忘。这‘寒蝉引’的针，专门扎在脚尖，是想让陈副将也尝尝，动弹不得却只能任人鱼肉的滋味吧？”
“陆知行！”陈猛回过头，双眼通红，像头被逼入死角的野猪，“你是大理寺卿，你有责任护卫我等安全！现在凶手已经指名道姓要杀我，你竟然坐视不理？”
陆知行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玄色锦袍上的流云蟒纹在火光下如活物般游走。
“护卫安全？陈副将怕是误会了。”陆知行走到陈猛面前，身高压制带来的阴影将陈猛完全笼罩，“本官接到的密旨，是查清李慧心案的真相。至于诸位的性命——在本官眼里，这不过是查案所需的‘耗材’罢了。死一个，真相便近一分，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浇得在场众人遍体生寒。
裴远、周婉、孙成……这些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人物，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他们落入的不仅是一个杀人狂的陷阱，更是一个疯子官僚的屠宰场。
“阿茉。”陆知行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弯腰查验靴子的沈茉身上。
“奴婢在。”
“陈副将既然受了惊，便由你送他回二楼的天字一号房。记住，要‘贴身’服侍，半步都不可离。陈副将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本官便在你的骨头上刻一朵牡丹。”
沈茉心里暗骂一声，这男人真是把“残酷”二字演到了骨子里。他明面上是派她去监视和羞辱陈猛，实则是把她这颗暗哨，直接插进了这九个囚徒最敏感的缝隙里。
“是，奴婢明白。”沈茉低眉顺眼地应下，走到陈猛身边，语气卑微，“陈大人，请吧。若是惊动了县主，奴婢可担待不起。”
陈猛咬牙切齿地盯着沈茉，又看了一眼陆知行身后肃立的黑甲卫，最终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个“走”字，大步踏上楼梯，震得木质阶梯咯吱作响。
……
二楼长廊，灯影憧憧。
沈茉走在陈猛身后，手中提着那盏紫檀木灯。她的步伐极轻，耳目却以前世特种训练般的敏锐，捕捉着每一扇房门后的动静。
天字二号房，那是裴远和周婉。隔着门板，她能听到裴远压抑的低吼：“……你当年为什么要说她失贞？你若不说，咱们何至于……”紧接着是周婉嘶哑的哭腔。
天字三号房，孙太医的药箱里正传出轻微的瓷瓶碰撞声。
而陈猛走进一号房后，猛地关上门，反锁，整个人虚脱般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滚！给老子守在门口！不许进来！”陈猛对着门外的沈茉咆哮。
沈茉不为所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她安静地站在门边阴影里，像是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一抹极淡的长山雪水香气掠过她的鼻尖。
沈茉眼皮都没抬，低声道：“大人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长廊尽头的暗影一阵扭动，陆知行那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他身法极快且无声，如同夜巡的修罗。
“这双眼，比本官养的鹰还要毒。”陆知行在沈茉面前站定，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沈茉微微仰头，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卑微的丫鬟，而是与他并肩的弈者。
“大人给陈猛下的这记猛药，不仅是为了吓他，更是为了看其他人的反应吧？”
陆知行唇角微勾，抬手拨弄了一下沈茉额前的碎发。动作极其亲昵，语气却冷得掉渣：“还是你懂本官。刚才在那大厅里，你看到了什么？”
沈茉冷静地复盘：“第一，周婉看到那双靴子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陈猛要死，而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领口。这意味着，她当年在李慧心失踪现场，一定亲眼见过陈猛做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事，且这事与女子的名节有关。”
陆知行点头：“继续。”
“第二，韩勇的手。他作为护卫，在陈猛暴怒拔刀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护卫大人您，也不是警戒大门，而是手按长枪，枪尖斜指向陈猛的后心。他想趁乱杀了陈猛，他在怕陈猛说出当年的真相。”
沈茉顿了顿，眼神微沉，“第三，柳如烟。她太安静了。一个在风月场里打滚的女子，在这种血肉横飞的变故面前，眼神里竟然只有……期待。她在期待陈猛死。”
陆知行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诡异。
“阿茉，本官带你来，果然是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哨子，递到沈茉手里，“这是‘子母哨’。今晚这别庄里的人，为了活命，定会互相撕咬。你要做的，就是当好本官的饵。”
“饵？”沈茉挑眉，“大人是想让我去诱导他们开口？”
“不。”陆知行俯身，在沈茉耳畔吐气如冰，“本官要你，成为他们唯一的‘生路’。当一个人觉得快要被鬼掐死的时候，他会向任何能救命的人吐露真相。你要做的，就是去听那些带血的秘密。”
陆知行拍了拍沈茉的肩膀，身影再次隐入黑暗，“守好了，我的暗哨。若你死了，本官会亲手为你缝合尸身，那是你应得的荣宠。”
沈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黑哨，心中暗骂：疯子。
就在陆知行离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天字一号房内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
“陈将军……当年的那件血衣……你还没烧干净呢……”
那是周婉的声音！不，比周婉的声音要更空洞，更冷。
陈猛猛地从床上翻滚下来，砰的一声打开房门，由于极度恐惧，他甚至没能站稳，直接摔在了沈茉面前。
“是你！是你这丫头对不对！”陈猛胡乱地抓着沈茉的衣领，双眼赤红，“你刚才在门口动了什么手脚？是不是陆知行让你来逼死老子的！”
“大人……奴婢什么都没干啊……”沈茉哭喊着，手里的柳叶刀却隐秘地抵在了陈猛的腰眼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陈猛能听见，“陈大人，您看那窗户纸上……是谁的影儿？”
陈猛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纸窗上，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正缓缓地、一点点地倒挂下来。
鲜血，顺着窗棂一滴滴渗入，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啊——！”
陈猛终于彻底崩溃，他松开沈茉，发疯似的冲向楼下。
沈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在那红衣身影出现的瞬间，走廊另一侧的黑暗中，一双属于男人的金丝皂靴，一闪而过。
陆知行。
这个男人，正躲在暗处，用她这个“饵”，钓出陈猛心中最深的那只鬼。
沈茉走进房间，将指尖探入陈猛跌落时掉出的暗袋里，摸到了一枚冰冷坚硬的物件。
她眼神骤然一亮。
那是——李慧心当年佩戴的禁卫军副将私印。
陈猛不仅参与了搜山，他还在当年监守自盗、甚至在事后以此要挟过某些贵人！
就在这时，整个别庄二楼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死人了！钱掌柜死在自己的客房里了！”
那是药商钱掌柜的随从发出的喊声。
沈茉心头猛地一沉，逻辑飞速转动：预告里明明是陈猛，为什么先死的是钱掌柜？
她猛地看向门外。
只见黑暗中，陆知行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一闪而过，他对着沈茉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后指向了钱掌柜的房间。
沈茉明白了。
陈猛只是陆知行抛出来的“伪饵”，而真正的杀戮，早已在所有人被预告吸引了注意力时，于无声处落刀了。
“第二名死者出现了。”
沈茉推开房门，看着走廊里乱成一团的众人，目光越过恐慌，死死锁在了面色如常的孙太医身上。
孙太医的手，正在不断地往药箱里塞着什么。
这一场“一日一死”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博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陆大人的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