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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画作终成 冯墨最终完 ...

  •   画室的门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撞开的,带起一阵混杂着陈旧矿物颜料与新鲜腥甜气味的狂风。

      陆知行手中的长刀“惊蛰”犹自轻颤,刀尖斜指地面,一滴黏稠的血珠正顺着血槽缓缓滑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极小的、破碎的红花。沈茉紧随其后冲入屋内,入眼的一幕,让她即便拥有前世十年的法医临床经验,心头依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将所有的感官都无限放大。

      画室内的几十支残红蜡烛尚未熄灭,却因为窗棂被破而在这寒风中疯狂摇曳,投射在墙壁上的黑影如同无数挣扎的怪物,正在贪婪地舔舐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画卷。而在这光影交织的中心,冯墨——这位曾经名满京华、却又在黑暗中沉沦了十年的画师,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且富有仪式感的姿态,“坐”在那个巨大的屏风画架前。

      那是整间屋子里最大的一幅画,画的是十年前李慧心“自缢”前的最后一眼。

      冯墨的身后,两根巨大的生锈铁钉将他的肩胛骨生生钉在画架厚重的红木横梁上。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原本那件象征清高的月白色长衫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一种刺目的、近乎发黑的暗紫色。沈茉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那双手。

      那双曾经绘出大徵朝最美晚霞、能捕捉每一丝细微光影变化的手,此时已经被齐根切断。

      断面平整得令人发指,那是唯有极快的利刃且配合精准的骨骼间隙判断才能达到的“艺术”。切口处的肌肉由于生前受创而产生的剧烈收缩,让森森白骨与纠缠的筋络清晰可见。凶手显然是个玩弄刀刃的高手,他并没有扔掉这对断手,而是利用残留的皮肉筋膜,将那双断手以一种极其变态的方式重新“缝补”在了冯墨的胸前,摆出了一个极其虔诚、仿佛在向神明祈祷的捧物姿态。

      而在那双合十的断手掌心里,死死攥着的,是那支沾满了心头血的狼毫画笔。

      画笔的笔尖正深深扎进冯墨自己的心口,随着尸体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温,朱砂与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笔杆在下方的画帛上留下了最后一道长长的、扭曲的红痕。

      “冯墨……”沈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她缓缓走近,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满地粘稠的血水中,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吸吮声,像是在这地狱般的寂静里拉开了死亡的序幕。当她彻底看清冯墨那张脸时,胃部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伴随着灵魂的战栗,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冯墨那双能看穿阴阳、能在瞳孔里捉鬼的眼睛,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黑漆漆、血淋淋的空洞。凶手并没有简单地剜去他的双眼,而是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腻手法,将新鲜的牡丹花瓣——那种李慧心生前最爱的、号称“花王”的姚黄牡丹,一片片、一层层地塞进了他的眼眶里。

      娇嫩的黄色花瓣被血液浸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桔红。血液顺着花瓣的缝隙流淌下来,在冯墨苍白的脸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远看去,就像是画中的神像流下了血泪,又像是在那黑暗的空洞里,重新开出了两朵象征罪恶与凋零的花。

      “第六个。”陆知行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站在离尸体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如隼,一寸一寸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死角,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痕迹。

      他的斗篷上还沾着二楼回廊里那个黑甲卫的血,那一抹红在玄色布料上显得暗淡而沉重。

      “他不仅杀了他,还在嘲笑我们。”陆知行抬起头,看向冯墨身后那幅巨大的屏风画作。

      在那幅画的最上方,原本是一片空蒙、象征绝望的月夜,此刻却被人用新鲜的、甚至还在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血液,重新提了一行瘦金体。字迹孤傲而锋利,笔锋处带着一种入骨的恨意,仿佛每一个撇捺都是从灵魂深处割下来的利刃:

      “目见罪孽者,眼自当盲;手绘绝望者,手自当断。”

      “他在按照当年这些人犯下的罪行,在进行一场跨越十年的处决。”沈茉半蹲下身,强迫自己进入那种绝对冷静的职业状态。她伸出纤细但稳健的手,轻轻指着冯墨脚边的一块碎琉璃,“大人请看,这里的琉璃碎片,纹路与刚才那名黑甲卫腰间佩戴的护心镜残片完全吻合。这说明,黑甲卫在受袭的瞬间,曾经试图冲进画室保护冯墨。但对方的速度太快,快到连大理寺精心培养的精锐,都在推门的一刹那被封喉,甚至没能让里屋的冯墨发出半声求救。”

      沈茉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仔细观察冯墨颈部的组织反应。

      “死者颈部没有勒痕,说明他不是被勒死的,这与前几个死者模仿县主死法的逻辑不同。”沈茉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刺入的角度,“致命伤在胸口那支笔——那是直接刺破了心包。大人,您看冯墨的表情。”

      陆知行顺着沈茉的指引看去。

      即便眼眶流血,双手尽失,冯墨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上,干裂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如释重负的满足感。

      “他没有挣扎。”沈茉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思,“作为一个画师,他对手部和眼睛的保护是本能的。但在被肢解的过程中,他没有发出惨叫,肌肉也没有产生剧烈的防御性抽搐。这说明,在凶手动手之前,他就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极致的幻觉,或者说……他是自愿成为了这幅画的一部分。”

      “寒蝉引。”陆知行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在这个充满药味的屋子里待了太久,内心的负罪感已经被药物无限放大。对他而言,被挖眼断手,可能真的是一种救赎。”

      陆知行走到那扇破碎的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风雪更劲的璃珑别庄。整座庄子在黑暗中像是一头匍匐的巨兽,正一点点吞噬着里面所有活人的生机。

      “但在这个庄子里,能在瞬息之间杀掉本官的黑甲卫,且不惊动你我的人,绝对不是什么鬼魂。”陆知行回过头,目光深沉如海,死死地盯在沈茉身上,“沈茉,本官带进来的二十名亲卫,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这别庄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有人窃窃私语。你有没有发现,这几日,那些原本该在回廊洒扫的粗使丫鬟和杂役,少了许多?”

      沈茉微微一怔。她想起自己混进来时,那个招工嬷嬷浑浊的眼神,还有这几日在那满是冰碴的走廊里,偶尔侧身而过的那些始终低着头、连呼吸都极其轻微的身影。他们像是这别庄里的影子,无声无息,却又似乎在每一处阴影里都留下了窥视的目光。

      “大人的意思是,凶手不仅仅是那‘第十一个人’,他还有帮凶?或者是……他已经渗透进了大人的人马里?”沈茉的心头一沉。

      如果连黑甲卫都不再安全,那这璃珑别庄,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座无人生还的孤岛。

      “沈家嫡女,你若怕了,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陆知行缓步走到沈茉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莫测的戏谑与残忍,“本官或许能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沈茉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脊梁,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大人若是想看小女子求饶,那恐怕要等大人的刀架在沈茉脖子上再说。现在,冯墨的尸体还在发热,凶手留下的‘第十一双眼睛’就在这屋子里。大人,您难道不想看看,除了这墙上的画,这屋子里的影子里还藏着什么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画作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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