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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年复刻 炫技般的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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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风雪呼啸着撞击大厅的雕花木门,发出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沈茉端着那壶滚烫的茶水,低眉顺眼地穿梭在九个各怀鬼胎的嫌疑人之间。她的步伐细碎且怯懦,完全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使丫鬟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低垂的眼睫之下,她的大脑正以一种极度冷酷的方式高速运转。
就在刚刚,她在那位孙太医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恐。那种惊恐,不是因为死人,而是因为他盯着沈茉端茶的手——沈茉的食指侧面,有一道极淡的白色疤痕。
那道疤,是她前世作为现代法医苏菁时,第一次握解剖刀留下的。而这一世的原主沈茉,因为自幼偷学沈家祖传的“剖骨术”,也在同样的位置,留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茧疤。
宿命感,在这一刻犹如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上后颈。
沈茉借着倒茶的动作,微微闭了闭眼。思绪瞬间被拉扯回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却同样令人窒息的雨夜。
……
【现代。海城市公安局中心实验室】
窗外的暴雨像是在洗刷整座城市的罪恶。
苏菁站在冰冷的解剖台前,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死者的脸上。那是一个年轻女性,某跨国古董走私案的关键证人,死在了自己绝对密闭的单身公寓里。
“苏老师,痕检那边说,门窗都是反锁的,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这就是个完美的密室。”助手小王递过一份报告,脸色发白。
苏菁没有接报告,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死者的颈部。
“不是密室,是炫技。” 苏菁的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拿起托盘里那柄锋利的手术刀,轻轻挑开死者颈部的衣领。
“两道勒痕。上面一道呈提空状,颜色浅淡,是死后悬吊留下的;下面一道闭合,有明显的皮下出血,这才是致命伤——也就是所谓的‘绞杀’。”
苏菁放下手术刀,用镊子从死者的指甲缝里刮出了一点微乎其微的暗金色粉末,放入了物证袋。
“这案子,我们在哪里见过?”她像是在问助手,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王愣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苏老师……您是说,您半个月前从省博借出来的那卷残简?大徵王朝那个……长乐县主李慧心案?”
苏菁点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狂热。
“没错。一模一样的双重勒痕,一模一样的赤金漆粉。不仅如此……”她走到死者的脚部,用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划开了死者的脚心。
一滴暗黑色的血液渗了出来。在脚心的皮肉深处,赫然藏着一截已经断裂的、细如牛毛的银针。
“古代有一种神经性毒素,叫‘寒蝉引’,中毒者会失去反抗能力,但意识清醒,死前会有极其短暂的下肢痉挛。凶手在模仿十年前那桩被定性为自缢的古案。”
苏菁摘下血淋淋的手套,转过身:“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复刻。他在通过这具尸体告诉我,他知道我在查什么。”
就在她准备走向实验台进行毒理分析的那一瞬间。
“啪”的一声。整栋大楼的电力系统毫无预兆地全部切断。无影灯瞬间熄灭,绝对的黑暗如潮水般将苏菁吞没。
“小王?”苏菁低喝一声,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解剖台下的紧急报警器。
没有回应。空气中,原本浓重的消毒水味,突然被一股极其突兀的香味所掩盖。
那是一种清冷到极致的山岚气息,混杂着名贵沉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冷味。像极了大雪封山时,一把刚刚饮过血的极寒之刃。
一个冰冷的、圆管状的硬物,无声无息地抵住了苏菁的后脑勺。
“苏法医,你有一双能看透尸体的眼睛。” 那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显得沙哑而空洞,像是在地狱边缘徘徊的恶鬼。
“可惜,这双眼睛看得太深了。有些秘密,本就不该被挖出来。”
苏菁僵在原地,大脑在零点一秒内计算了反杀的可能性,得出的结论是零。对方是个受过绝佳训练的职业杀手,连呼吸的频率都与这死寂的黑暗融为一体。
“你是那个走私集团的人?”苏菁试图用对话拖延时间,“李慧心当年带进棺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复刻一具尸体来警告我?”
黑暗中的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吗?”杀手的手指缓缓压下扳机,“别急。去了那边,你亲自问她吧。她在那座雪山里,等了十年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黑暗。
子弹贯穿头骨的瞬间,苏菁没有感到疼痛。她只觉得身体在不断地下坠、下坠,坠入了一个漫天大雪的深渊。
在那个深渊的尽头,她看到了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巍峨别庄。一个穿着华丽大徵朝服的女子,正挂在冰冷的三尺白绫上。那女子双目圆睁,仿佛隔着千年的时光,死死地盯住了她。
……
【大徵二十三年,冬。京师,平康坊】
“咳咳咳——”
剧烈的呛水感让苏菁猛地睁开了眼睛。肺部如同撕裂般疼痛,她本能地侧过身,吐出了一大口带着腥味的池水。
“茉儿!我的儿啊!你若死了,爹也不活了!”
一个穿着破旧灰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人扑倒在床榻边,老泪纵横地抓着她的手。
苏菁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融合了这具身体里庞大而绝望的记忆。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她死前正在研究的那个朝代——大徵王朝。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沈茉,年方十七。而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老人,是她的父亲沈全。
沈家,本是大徵京师赫赫有名的仵作世家。沈茉的祖父,更是大理寺首屈一指的“提刑官”,一手“剖骨验尸”的绝活名震天下。
十年前,长乐县主李慧心死在璃珑别庄。当时轰动朝野,所有人都说是县主因为退婚之辱而自缢。唯独沈茉的祖父,在查验完尸体后,于朝堂之上顶着满朝文武的威压,说出了一句话:
“死者颈部勒痕有异,脚心藏针,乃是身中剧毒后被伪装成自缢。此乃谋杀。”
就这一句话,触怒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太子一党。一夜之间,沈家被打入大牢,祖父在狱中被秘密杖毙,沈家满门被剥夺良民身份,贬为世代不得翻身的“贱籍”,家产查抄,所有验尸的工具和宗卷付之一炬。
十年过去,沈家在平康坊的贫民窟里苟延残喘。
几天前,平康坊的坊正逼迫沈全,要将年仅十七岁的沈茉,送给一个年近六十、满身恶疾的主簿做第五房小妾,以此作为脱离贱籍的交换。
原主沈茉性子刚烈,不堪受辱,在一个深夜,投了平康坊那口冰冷的深井。
再捞上来时,芯子已经换成了现代法医苏菁。
“茉儿,你听爹的话,嫁了吧。那主簿虽然年纪大,但只要你过去,你就不再是贱民了。”沈全满脸是泪,颤抖着抚摸着那把被沈茉私藏在床底下的、沈家仅存的一把“柳叶刃”。
“这把刀,是催命的符啊!你祖父因为说真话死了,沈家因为说真话毁了。这世道,真相是最不值钱的,活着才最重要!”
沈茉(苏菁)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看着那把被打磨得极薄的柳叶刃,现代法医的灵魂与古代仵作的血脉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共振。
她想起现代杀她的人说的那句话:“她在那座雪山里,等了十年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邻居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座凶宅……璃珑别庄,又要开了!”
“嘘!你小声点!那哪是开了,那是阎王爷要收账了!”
窗外,两个挑粪的汉子正缩着脖子,哈着白气窃窃私语。
沈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身体瞬间紧绷,整个人猫在窗台下,像一只在暗处窥伺的野猫。
“怎么回事?那庄子不是自从十年前长乐县主死后就封了吗?”
“嘿,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昨儿个夜里,京城里十位当年的大人物,全都收到了血书。听清楚了,是血书!上面用红绸扎着死人用的白花,写着‘十载冤魂,请君赴雪’。连大理寺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陆大人,据说昨晚床头上都被人钉了一封!”
“那陆大人能忍?怕不是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
“忍?陆大人那是疯子!他非但没封城抓人,反而直接放了话,要在三日后亲自去璃珑别庄‘赴约’。不仅他去,他还要那十个收到血书的人一个不落地全跟着去,谁若不去,直接按‘畏罪自戕’论处。这不,别庄十几年没人住,现在官府正满大街强招粗使丫鬟和长工去提前洒扫呢,给的三倍工钱,就是……就是要求立刻上山封庄,连家属都不让带,说是生死自负。”
“啧啧,这哪是去干活,这是去给贵人们陪葬啊……”
两个汉子的声音渐行渐远,沈茉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血书、复仇、复刻的死法、还有那个让她灵魂战栗的名字——李慧心。
这一切,都和她前世死前正在研究的卷宗完美重合。
沈茉的眼睛,在黑暗中倏地亮了。
璃珑别庄。十个嫌疑人。重查旧案。还有那个在现代复刻了同样杀人手法的幽灵。
如果说,现代的死是一个无解的局,那么只要回到这一切阴谋的源头,剖开十年前李慧心案的真相,她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跨越时空追杀她!
“爹。” 沈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不嫁。沈家的刀,还没卷刃。”
当天夜里,沈茉瞒着父亲,站在铜镜前,用剪刀毫不留情地剪去了那头原主引以为傲的长发。她用灶台底下的草木灰混合着一种能让皮肤暂时发黄的草药,将自己原本白皙清丽的脸庞,涂抹得暗沉粗糙。
她换上了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棉袄,将那把仅存的“柳叶刃”贴身缝在袖口的暗袋里。
第二天清晨,她在招工的管事婆子面前,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村姑。
“嬷嬷行行好,收了我吧。我叫阿茉,家里爹爹瘫痪在床,需要买药吊命。只要能给钱,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我力气大,我不怕死人!”
婆子嫌弃地看着她那双布满冻疮(实则是药水伪装)的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也算个老实本分的。赶紧上马车,别庄里规矩大,到了那儿,只管干活,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就这样,她以“粗使丫鬟阿茉”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混进了这座死亡之城。
沈茉:嫁人是不可能嫁人的,还是去验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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