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众目睽睽 当众人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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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在西角荒园上空疯狂盘旋，将原本就凄凉的氛围搅动得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
“大人，赵嬷嬷和沈小姐都在那边！”
随着一声惊呼，黑甲卫举着火把，簇拥着面色惨白的裴远、缩在皮裘里的周婉，以及战战兢兢的孙太医等人，急匆匆地穿过竹林，闯入了这片被死亡阴影覆盖的禁地。
刚才赵嬷嬷那声凄厉的惨叫，几乎震碎了别庄内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当众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幅足以让胆小者当场疯掉的画面：
枯井旁，那堆尚未燃尽的黄纸散发出幽幽的绿火，映照着倒在血泊中的赵嬷嬷。而沈茉正单膝跪地，双手沾满了鲜血，正试图去扶起那位已经陷入死寂的老妇人。
“死……又死了一个！”裴远脚下一滑，险些瘫在雪地里。他指着赵嬷嬷，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寒夜里清晰可闻，“陆大人，你不是说围了庄子就能保命吗？现在连县主的奶娘都保不住，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陆知行提着带血的软剑，从暗处缓缓走出。他的披风上沾了几片竹叶，那双狭长的凤眼里不带一丝波念，冷漠得像是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祗。
“裴才子，比起担心自己的命，你不如看看她是怎么死的。”
陆知行的声音极冷，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风。
沈茉此时已经彻底查看完了赵嬷嬷的生命体征。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专业而利落，随手抹去指尖滑落的一滴黏稠血迹。
作为现代法医，她见过无数凄惨的死状，但眼下这一幕，依然让她感到了某种生理上的压抑——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凶手的残忍与嚣张。
“还没死透。”沈茉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快了。”
“沈小姐，你在胡说什么？她脑后那个血洞……”孙太医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立刻被吓得往后缩。
“那个洞确实致命，但真正的死因，不在皮肉，而在血液。”
沈茉的话音刚落，林中响起一声短促的笛鸣。原本已经寂静不动的赵嬷嬷，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是那种如同濒死的鱼离水后，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痉挛的颤动。
“快看！她的脸！”周婉尖叫一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见在几十支火把的映照下，赵嬷嬷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一种诡异的、带着暗紫色的黑。
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赵嬷嬷的双眼猛地睁大，眼球由于内压过高而向外凸出，原本浑浊的眼白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血丝侵占。
“噗——”
两行浓稠、乌黑的鲜血，顺着她的内眼角缓缓流下，像是在脸上拉出了两条惊心动魄的血泪。
紧接着是鼻腔、耳孔、嘴角。
暗红色的血液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的泡沫，从她的七窍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极寒的空气中，这些血甚至还带着微弱的蒸汽，滴落在洁白的积雪上，瞬间烫出一个个焦灼的血洞。
“七窍流血……”孙太医惊叫着瘫坐在地，语无伦次，“是……是天谴！是县主回来收债了！当年的事……当年的事不是我主谋的啊！”
沈茉快步上前，完全不顾那污秽的黑血，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在赵嬷嬷的颈动脉处。
作为法医，她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求饶和尖叫，脑海中飞速构建着死者的生理模型：
毛细血管广泛性破裂，凝血功能瞬间丧失，这是剧毒进入循环系统的典型表现。伴随有剧烈的神经抽搐，说明这种毒素不仅攻击血液，还具有强烈的神经毒性。
“沈茉，退后。”陆知行冷声提醒。
但沈茉没有动。她从怀中取出两根银针，在火上一撩，迅速刺入赵嬷嬷尚未彻底僵硬的胸口穴位。
血液顺着银针涌出，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如同浓稠墨汁般的颜色，且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沉香却又混杂着苦杏仁的诡异香气。
“不是鬼魂，是毒。”
沈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站在人群后方的裴远和周婉，最后定格在陆知行身上。
“大人请看。”
沈茉夹起圆润的木珠，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珠子表面因为经年累月的揉搓，包浆醇厚，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刚才赵嬷嬷忏悔时，动作有一个细节——她一直在疯狂地、机械地揉搓这串佛珠。这是人在极度愧疚和恐惧时的一种‘补偿性强迫行为’。”
沈茉一边解释，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小瓶无色的液体，滴了一滴在木珠表面。
“滋——”
一股极细微的白烟升起，原本醇厚的包浆竟然像是融化的蜡油一般，渗出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粘液。
“这不是沉香木自然的油脂，而是一种被蜡封存的、具有强渗透性的神经毒素。”沈茉眼神犀利，“这种毒素在常温下是稳定的，但只要经过持续的摩擦、产生热量，表面的蜡层就会融化，毒素会顺着指尖的毛细血管，直接进入血液循环。”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赵嬷嬷那指尖磨出的血泡上。
“赵嬷嬷因为当年的罪孽，十年如一日地揉搓这串佛珠。凶手正是算准了她今夜会被吓破胆，只要她揉得足够快、足够久，积攒了十年的毒素就会在瞬间爆发，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彻底崩溃，造成毛细血管广泛破裂。”
沈茉放下镊子，转过头看向陆知行：“这和县主中的‘寒蝉引’不同。‘寒蝉引’是让她活着受罪，而这串佛珠，是杀人灭口的暗门。”
陆知行接过那颗珠子，凤眼微眯：“十年前，是谁给她的这串珠子？”
“大人，赵嬷嬷是县主的奶娘，这串珠子……我记得是裴家在县主册封那天，随贺礼一起送进府的。”周婉躲在远处，声音颤抖地喊道，“当时裴远还显摆过，说这是请大昭寺高僧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裴远！”陆知行冷哼一声，声如惊雷。
原本瘫在地上的裴远猛地打了个激灵，连连摆手：“不……不关我的事！珠子是家里长辈准备的，我……我只是经手，我不知道里面有毒啊！”
沈茉却冷笑一声，她并没有理会裴远的辩解，而是继续用剖骨刀轻轻刮开了赵嬷嬷的掌心。
“大人，还有更关键的一点。这种毒素的挥发，需要一种名为‘骨笛’的特殊频率震动作为催化。刚才那声短促的笛鸣，不是为了吓人，而是为了——定向引爆。”
沈茉站起身，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别庄二楼那扇漆黑的窗户。
“赵嬷嬷不是第一个牺牲品。那个‘第十一个人’，一直在暗处通过声音控制着毒性的爆发。他在看，看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他……正在完成他的‘艺术品’。”
沈茉这番话，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到后脊背阵阵发凉。
这种杀人于无形、甚至跨越十年的布局，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大人，赵嬷嬷死了，她口中的‘第十一个人’线索断了。”沈茉看向陆知行，眼神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但我刚才在那口枯井旁，闻到了不属于死人的味道。”
“什么味道？”
“新鲜的……矿物颜料味。”沈茉盯着陆知行，一字一顿地说道，“和大人披风上沾到的，一模一样。”
陆知行眉心微蹙，看向自己那袭在打斗中有些破损的玄色大氅。果然，在袖口的暗纹处，沾染了几点极其微小的、泛着石青色的粉末。
这种颜料，整个璃珑别庄里，只有一个人在用。
“画师，冯墨。”
陆知行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手中的软剑在风雪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沈茉握紧了手中的小药箱。作为法医，她习惯了用解剖刀切开谎言，但她也知道，今夜接下来的真相，可能比赵嬷嬷七窍流血的尸体还要令人作呕。
“大人，去画室吧。”沈茉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看看，在那个杀人者的笔下，李慧心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风雪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顺着石阶向着二楼那透着昏黄灯光的画室走去。
而留在荒园里的权贵们，看着赵嬷嬷那具浸泡在黑血中的尸体，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缓缓掐向他们的咽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众目睽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