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冯墨的画 墙上不是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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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璃珑别庄的荒园是埋葬罪恶的坟场，那么二楼尽头的这间画室，就是将罪恶一刀刀切开、晾晒在月光下的屠宰场。
沈茉跟着陆知行停在画室门前时，那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矿物颜料味，已经顺着门缝溢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只有法医才能分辨出的腐败油脂香——那是为了延长颜料寿命而掺进去的动物尸油。
“咯吱——”
陆知行推开门。
屋内并未点大灯，几十支粗短的红烛被随意地黏在地板、窗台甚至画架上。烛火摇曳，将四周墙壁映照得忽明忽暗，无数扭曲的人影随着火光跳动，仿佛随时会从墙上走下来。
而画师冯墨，就跪在这一片红光正中心。
他披头散发，原本儒雅的月白长衫已被泼染得看不出本色，左手攥着一把枯干的画笔，右手则由于过度用力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正对着面前巨大的屏风疯狂挥毫。
“快了……就快了……那是大徵朝最美的晚霞，是开在冰雪里的……彼岸花。”
冯墨一边画，一边发出如困兽般的低笑。
沈茉绕过陆知行，缓缓走进这间充满压抑感的房间。当她看清四周墙上挂着的画时，呼吸猛地一滞。
墙上不是风景，而是——李慧心。
或者说，是李慧心死亡过程的逐帧拆解图。
第一幅画，是女子惊恐地看着那碗掺了“寒蝉引”的酒杯，指尖的颤抖被冯墨用极细的白粉勾勒得纤毫毕现。
第二幅画，是无数双模糊的、贪婪的手，正撕扯着那件代表县主尊荣的华服，画面背景是扭曲的竹林，色调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而冯墨正在画的这一幅，最大、也最惨烈。
那是李慧心被“自缢”前的最后一刻。
画中的女子面色青紫，双眼由于窒息而充血，却又因为药物作用而无法合眼。冯墨用极其浓重的朱砂，在她的颈部画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那红色艳丽得仿佛真的在往下滴血。
“皮下组织广泛出血，颜面部肿胀引起的轮廓变形，甚至连结膜下的出血点都画得如此精准……”
沈茉站在画作前，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她转头看向那个癫狂的画师：“冯先生，这种生理层面的‘真实感’，绝不是凭空想象能画出来的。除非——你当时就在半步之外，在那双绝望的眼睛彻底失去神采之前，你一寸一寸地观察过她的死亡。”
冯墨挥动笔尖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脸在烛火的映射下显得支离破碎，眼球由于长期熬夜作画而布满血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痴迷的笑。
“沈小姐，你既然懂尸体，那你看……我画得美吗？”
冯墨伸出枯瘦的手，指着画中李慧心那双已经扩散的瞳孔，“你看这颜料，这是我从关外寻来的‘鹤顶红’，唯有它的色泽，才能配得上县主临终时的那份……清醒。”
“清醒”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陆知行步入画室，黑色的斗篷掠过地上的颜料盒，发出一阵细微的碰撞声。他走到一幅画前，那是描绘众人弃尸的情景，画面中，裴远、韩勇、孙太医等人的脸，被画得狰狞扭曲，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冯墨，本官查过你的底。十年前，你是京城最有灵气的画师，却在那一夜之后封笔，自甘堕落当一个混吃等死的清客。”
陆知行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审判者的威压。
“十年，就是为了画这些东西？”
冯墨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他猛地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下跪，他的腿脚已经僵硬，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撞在画架上。
“陆大人！你以为我想画吗？是她……是她每天晚上都站在我的床头，求我把那些脸都画下来！”
冯墨疯了一般抓起一砚石青颜料，狠狠泼向其中一幅画，“十个人！那天晚上明明只有十个人动手！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总觉得，还有一个影子？”
他冲到沈茉面前，满身的油烟和颜料味扑面而来。
“沈小姐，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怎么画，都画不出那第十一双眼睛？”
沈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癔症的画师。
作为一个法医，她见过太多因为负罪感而产生幻觉的凶嫌。但冯墨的状态不对，他的恐惧里夹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在记录死亡，更在通过这种记录，向那个未知的“第十一个人”献祭。
“冯先生，冷静点。”
沈茉并没有退缩，她那双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进了冯墨的瞳孔深处。
“你想画出那个人，对吗？但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沈茉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那幅巨大的屏风画作。在画面的角落，冯墨画出了一道极细微的、被光影拉长了的残影。
“当晚是上弦月，月光从西南方射入。按照你画出的这些人影的朝向，这里——不该出现这道阴影。”
沈茉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冯墨的心口。
“这道阴影的轮廓、长度以及它覆盖在雪地上的弧度，都在告诉你——那个所谓的‘第十一个人’，当时不仅在看，他甚至还伸手……帮了你们一把。”
冯墨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盯着那块自己无意识画出来的阴影，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他伸手了？他真的伸手了？”
陆知行看着沈茉敏锐的直觉与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这个女仵作，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那一晚的每一个死角。
“沈茉，你是怎么发现的？”陆知行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探究。
沈茉感觉到了一种实质性的压迫。
她不能告诉陆知行，这是现代犯罪现场重建的基本功。她只能转过头，看着满屋子李慧心的“死状图”，轻声说道：
“因为死者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冯墨的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