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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寒井碎魂 杀鸡儆猴, ...

  •   别庄大厅内,原本象征着权贵温存的地垄,在刚才那一刻钟的混乱中,竟不知是被风雪堵了烟道,还是被人从外头掐断了火源,热气悄然消散。

      冷,一种透着骨头缝的湿冷,伴随着韩勇尸体散发出的血腥气,迅速在大厅里发酵。

      “大人,韩勇的尸身已安置妥当。”一名黑甲卫入内禀报,甲胄上的冰凌在烛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冷光。

      陆知行端坐在上首,指尖摩挲着那柄尚未归鞘的软剑,凤眼微抬,目光在厅内众人惊恐的脸上缓缓扫过。他并未急着审问,而是在等,等这极度的恐惧将那些伪装的人性彻底撕碎。

      “抓住了!这狗东西想跑!”

      随着一声厉喝,一名黑甲卫像拎小鸡一般,将一个满脸惊恐的小厮从侧门掼进了大厅中央。小厮怀里死死揣着个被血浸透的包袱,随着落地,几件沉甸甸的金辟邪和一只通透的玉螭虎滚了出来,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璃珑别庄库房里的陪葬明器。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厮阿顺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血红一片,“小的……小的只是看这庄子要完了,想……想换点路费……”

      陆知行缓缓站起身,他并未去看那些金银,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翻了壳的甲虫。

      “本官围了这庄子,是为了查案。你在这个时候行窃逃跑,是觉得本官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那些‘鬼’会放你一条生路?”

      “小的知罪!小的再也不敢了!”阿顺抖如筛糠。疯狂地在满是血污的青砖上叩头,“小的只是看这庄子保不住了……大家都说闹鬼,说咱们都要给县主陪葬……小的想换点路费逃命,小的真的没杀人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语无伦次地指着西边的方向:“刚才小的路过西角荒园……那口枯井,那口封了十年的枯井,小的亲眼看见里面在冒绿烟!一股子烂肉味儿,还有女人的哭声……小的害怕啊!”

      陆知行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

      他并未去看那些散落一地的财宝,而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那沾了雪水的麒麟服袖口。他的动作极其优雅,却带着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随着他每往前走一步,大厅内的空气就仿佛稀薄了一分。

      “这庄子,本官围了。”

      陆知行走到阿顺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生命,语速极慢,“本官没让走的人,哪怕化成灰,也得给本官留在这盆炭火里。你觉得,你怀里的这些死人东西,能买通阎王爷的判官笔?”

      “小的知罪!小的再也不敢了!”阿顺拼命磕头,额头已是血肉模糊。

      陆知行却突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茉。

      “沈小姐,你刚才说,凶手是个右撇子,身高五尺八寸,且心思缜密。你看这小厮,可像那‘第十一个人’?”

      沈茉抬头,目光在阿顺那双粗短、布满冻疮的手上扫过,随即便对上了陆知行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他不是。”沈茉声音平静,“他的骨骼细弱,没有练习过任何内功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眼里的恐惧是散乱的,而凶手的恐惧是凝练的。杀人者,是在享受恐惧。”

      “不错。”

      陆知行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那抹赞赏被一种绝对的冷酷取代。

      “既然他不是凶手,那便是乱我军心、窃取证物的贼。”

      陆知行的身形猛地一动。

      在大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两声令人牙酸的“喀嚓”脆响。

      阿顺发出一声凄厉得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两条胳膊被陆知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但这还没完。

      陆知行顺手从旁边黑甲卫的腰间抽出一柄横刀,并未拔刀出鞘,而是连带着刀鞘,狠狠地抽在了阿顺的膝盖骨上。

      又是两声闷响。

      阿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血泊中,四肢以极其扭曲的姿态散开。

      “嘶——”

      大厅内响起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周婉已经吓得晕厥过去,裴远则是软瘫在地上,□□处洇出一片腥臭。

      陆知行接过帕子,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指尖并未沾上的灰尘,神色从容得像是刚修剪完一盆名贵的盆景。

      “沈小姐,你说,乱世用重典,本官这般处置,可还合你的心意?”

      沈茉的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看出来了,陆知行这一手“杀鸡儆猴”玩得极狠。他是在告诉这庄子里的所有人:那个暗处的杀人鬼固然可怕,但他陆知行,是比恶鬼更真实、更残酷的活阎王。

      他在强行收拢这些人的意志,也在试探那个“第十一个人”的底线。

      “大人此时见血,是为了让剩下的人知道,死在鬼手里尚有一线生机,但落在大人手里,连求死都是奢望。”

      沈茉的声音冷若冰霜,“但这小厮伤得这么重,若不救治,熬不过半个时辰。”

      “救治?为什么要救治?”

      陆知行突然凑近沈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混合着尚未散去的铁锈味,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沈茉笼罩。

      “他既然说看见了绿烟,听见了哭声,那便是与县主有‘缘’。来人,把他丢到西角那口枯井边上去。让他守在那儿,什么时候他想起来那烟是什么形状,哭声是什么调子,再回来禀报。若想不起来……”

      陆知行顿了顿,语气森然,“就让他给县主殉葬。”

      两名黑甲卫面无表情地架起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阿顺,像拖走一袋垃圾一样拖出了大厅。那道刺眼的红痕从青砖延伸到门槛,最后消失在漫天风雪的黑暗中。

      陆知行在布局。

      沈茉心知肚明,他是把阿顺当成了一个“活诱饵”。那个凶手既然选择了在这座别庄进行仪式般的杀戮,就绝不会允许有人在那个所谓的“祭场”——枯井旁徘徊。

      “陆大人这一局布得精妙。”沈茉抬头,毫不畏惧地迎上陆知行的目光,“可万一那诱饵还没等到鱼,就先被这极寒的天气冻死了,大人岂不是白忙一场?”

      “只要鱼在,诱饵死活并不重要。”

      她感觉到陆知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太久,那是一种带着怀疑的审视——他显然在怀疑,为什么一个从未进过宫的年轻女仵作,会对长乐县主的死状、对韩勇口中的玉蝉,有着那样近乎本能的敏锐。

      沈茉借着低头整理药箱的机会,避开了他的视线。

      此时,大厅角落里,一直缩在阴影中的奶娘赵嬷嬷突然发出了一阵尖细的笑声,随即又变成压抑的哭腔。

      “报应……报应来了……慧心啊,你是不是在井底太冷了……”

      赵嬷嬷疯疯癫癫地站起身,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她手中的佛珠被她揉搓得咯咯直响,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跌跌撞撞地推开大门,闯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大人的诱饵丢下去了,真正的鱼似乎也要出洞了。”沈茉看着赵嬷嬷消失的方向,心中疑虑更重。

      她注意到,赵嬷嬷的鞋帮上,粘着一种极其湿润、带着腐臭味的黄泥。那种泥土,只有在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边缘才会有。

      “大人,奴婢去后厨讨碗热汤祛寒。”沈茉行了个礼,不等陆知行回应,便匆匆退下。

      陆知行看着她单薄却坚韧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并没有阻拦,只是打了个手势,让黑甲卫暗中跟上。

      风雪如刀。

      沈茉借着假山和枯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在赵嬷嬷身后。

      赵嬷嬷并没有去后厨,而是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厅,穿过一片荒芜的竹林,来到了西角那口被枯草覆盖的古井旁。

      那个被折断四肢的小厮阿顺正趴在井口三尺处,哀嚎声已经变得微弱,在寒夜里听起来格外凄厉。赵嬷嬷却视若无睹,她颤抖着跪在井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黄纸,划燃火折子。

      “慧心……嬷嬷错了……当年嬷嬷不该收那笔钱,不该在那杯酒里加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寒井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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