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尸语寻踪 所以，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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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庄大厅内，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韩勇的尸体被平放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杆精铁长枪依然贯穿在他的胸腔之中，由于室外极寒，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已经在枪杆周围凝结成了一圈暗红色的冰棱。
周婉已经吓得瘫软在椅子上，用帕子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呕吐出来；裴远则躲在柱子后，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报应”。
沈茉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几名禁卫军，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撩起裙摆，单膝跪在尸体旁，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肩头，却遮不住她眼底那抹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的精光。
“点灯，围起来。”
陆知行一声令下，几名黑甲卫立刻手持火把，在尸体周围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光圈。
沈茉伸出修长的手指，首先触碰的是韩勇那双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手。
“手掌虎口处有淤青，指甲缝隙里有木屑和干草。”沈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他在临死前，曾试图抓住某种支撑物。根据练武场的位置，他应该是被人在仓库门前瞬间制服，然后……”
她的视线顺着枪杆往上移，落在了那狰狞的伤口上。
“大人，请看这创口的走向。”
沈茉用柳叶薄刃轻轻拨开被绞烂的肌肉组织，那一处血洞在火光下显得深不见底。
“长枪是从前胸入，后背出。但奇怪的是，前胸的创口呈现‘十字’撕裂状，而后的背创口却是圆形的。”沈茉抬起头，看向陆知行，“这意味着，杀人者在长枪入体的那一瞬，并非只是简单的刺入，而是利用了手腕极强的爆发力，完成了一个高频的‘拧转’。”
陆知行微微眯起眼：“拧转？这种手法在军中并不少见，重甲铁骑冲阵时，常以此法扩大杀伤。”
“不，不一样。”沈茉摇了摇头，她的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弧度，“军中将领用此招，需借马力冲刺之威。可韩勇是禁卫军中的佼佼者，这别庄内又无法驰马。杀人者是在静止站立的情况下，单手握住枪柄中段，以纯粹的手臂力量，生生捅穿了韩勇的胸骨，并完成了绞杀。”
沈茉站起身，走到尸体的足部。
“韩勇身高六尺有余，体态魁梧。要将这样一个成年壮汉‘钉’在三丈高的旗杆上，且长枪入木三分，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沈茉环视四周，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些瑟缩的权贵。
“按照常理，女子手臂力量薄弱，即便内功深厚，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这种重体力、高爆发的杀人动作。所以，凶手绝非寻常女子。”
此言一出，周婉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沈茉的下一句话，却又将她推入了深渊。
“但，若是凶手懂得借力呢？”
沈茉弯腰，从韩勇的腰带缝隙里，捏出了一根极其细小的、半透明的——蚕丝。
“冰丝线，质地极坚，却极细。刚才在旗杆下方，我发现了三处隐蔽的滑轮磨损痕迹。杀人者利用了练武场原本用来悬挂沙袋的滑轮组，先用冰丝线缠绕长枪，再利用韩勇自身的重量，将他‘吊’了上去。”
沈茉的目光定格在裴远那双颤抖的手上。
“这种精妙的机械构造和力量计算，需要极高的智巧。而这一连串的死者，从赵管事、钱掌柜到陈猛，死法各异，却都精准地切中了人性的弱点。这说明……”
“说明什么？”陆知行负手而立，眼中杀气不减。
“说明凶手并非一人，或者说，此人有着双重人格般的冷静与疯狂。他既有江湖高手的狠辣武功，又有着如读书人般细腻的复仇布局。”
沈茉重新俯下身，这一次，她开始检查韩勇那被剖开的腔子。
“大人，韩勇虽然是死于长枪贯穿，但他体内竟然没有任何抗争过的痕迹。在长□□入之前，他的身体机能似乎已经进入了某种‘僵死’状态。”
沈茉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韩勇的喉管，从里面夹出了一小块尚未被消化的、呈现出暗绿色的叶片残渣。
“断肠草。”
沈茉冷笑一声，“又是一种毒。韩勇在烧纸祭祀时，一定喝过某种驱寒的酒水，里面混入了少量的断肠草。这种剂量不至于立刻致死，却能让人四肢麻痹，如同待宰的羔羊。”
“所以，杀人的人，一定就在方才给韩勇递过酒水、或者能接触到他祭祀之物的人中间。”
陆知行的目光瞬间扫向了缩在人群后的几个小厮和孙太医。
“沈茉，你是想告诉本官，这满屋子的活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是那‘第十一个人’的帮凶？”
“不是帮凶，是共犯。”
沈茉指着韩勇胸腔里那张写着“肆”字的血绸，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凄厉。
“韩勇当年是负责搬运县主尸首的人之一。他死于‘贯穿’，是因为十年前，他曾在大雪中用长矛戏耍过那些试图为县主伸冤的百姓。这种死法，是凶手代那些百姓还给他的。”
沈茉转过身，直视着陆知行的眼睛。
“大人，尸体不会撒谎。韩勇的肌肉纹理告诉我们，凶手是个右撇子，身高约在五尺八寸左右，且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常年与笔墨接触的檀香味。”
刷的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射向了裴远。
裴远正缩在角落里，他身上穿的，正是为了今夜聚会而特意熏过檀香的名贵锦袍。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裴远尖叫着，“我手无缚鸡之力，我连那一杆长枪都举不起来，我怎么可能杀得了韩勇！”
“你举不起来，但你可以雇人。”周婉冷冷地插了一嘴，眼神毒辣，“裴大才子家大业大，在外头养几个亡命之徒，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婉！你这贱人，你非要拉着我一起死吗！”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混乱的指责。
沈茉却不再理会他们的争吵，她缓缓蹲在韩勇尸体头部的侧面，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了韩勇一直死死咬合的牙关。
在韩勇的舌根底下，藏着一个被咬碎了一半的、带着血迹的玉蝉。
“含蝉而葬。”
沈茉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大徵朝给未出阁便枉死的女子，最高的葬礼规格。韩勇，他竟然在死前，含着一个玉蝉。”
陆知行走上前，看着那枚带血的玉蝉，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在忏悔？”
“不。”沈茉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前世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在乞求。他在乞求李慧心的冤魂，不要带他去真正的地狱。大人的怀疑是对的，这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活人，只有一群披着人皮的鬼。”
风雪疯狂地拍打着窗棂，仿佛有无数只无头之鬼正在外面凄厉地呼号。
第四具尸体，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大厅中央，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所有人的生路彻底切断。
沈茉握紧了袖中的薄刃，她知道，韩勇绝不是最后一个。而下一个，或许就是她自己，或者……是那个一直在暗处布局的“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尸语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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