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德尔蒙Delmon

16、破茧

　　一周后，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一周，亦或者在这个荒诞的时候根本没有一周这一说。
　　沈寒漪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这辈子我最讨厌的职业。
　　倒不是因为会觉得自己有病，更多是因为被人刨根问底的探究真的很让人不适。
　　低头扣手指上的皮，然后撕掉了一块肉，血水顺着指甲低落，那种疼痛才让我回过神来。
　　说起来其实当时我真的蛮紧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很紧张。
　　偏过头盯着地面，盯哪里都行，总之不想对上她的眼睛。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主治医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看见我紧张，所以轻轻握住我的手安慰道：“别害怕。”
　　所以我放下了戒备，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第二感觉是：她很干净，不是那种在泥潭里苦苦挣扎的人。所以我对她印象很深刻。
　　她姓姜，名尨，两个不常见的字却构成了这样的一个人。这是最为直观的感受。
　　“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语气轻柔，确实能使我放松。
　　但让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往再次被提及不亚于用一把生锈的撒了盐水的刀一点一点剖开胸膛，肠子的中间部分因为失去了“依靠”从胸膛脱落。
　　不，不行！
　　我突然站起，椅子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倒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沈寒漪吓了一跳，赶忙拉住我，就像当年那样。
　　那是烙印在身上的印记，是心里挥之不去的恨意... ...
　　第一次逃跑，只带了为数不多的衣服和口粮。
　　临近黄昏，凉风灌进我的袖子，裤脚里。我用尽了力气，一想到即将获得自由，风都是甜的。
　　当时家里是城里的，到另一个城市需要经过一大片田地，遇见熟人我就往堆的比人还高的稻草堆里躲。
　　等到找我的人走远，就接着跑，晚上时路过了一个寺庙，躲了一个晚上。
　　南方的晚上格外的冷，裹着单薄的衣服，蜷缩在角落。
　　我迷迷糊糊的，恍惚间听见了一个声音：“快找，那个小畜生指定没跑远！”
　　我吓得一激灵，好巧不巧打翻了贡品。
　　“什么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匕首，随时准备反抗。
　　出于对母亲的愧疚，我很久不出声，母亲却急了，拿鸡毛掸子打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跑！我打死你，叫你不跑！... ... 为什么你不跑... ...”
　　她绝望的拍打我的背，那时我一动不动，硬生生挺了下来。
　　夜里我趴着睡，即使这样也会半夜被疼醒好几次。母亲沉默地帮我上药，觉得对不起我。
　　但真正对不起她的是我，该死的也是我，但我没有剥夺我生命的权利，于是只能戴着着罪孽的枷锁镣铐活着。
　　我无法缝补我伤痕累累的童年，只能咬咬牙，当做这并不存在。
　　我以我的童年阴影为代价，编织了一个骗过所有人的谎言，这个谎言完美无缺，但却又漏洞百出。
　　————我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我的童年很快乐。
　　当我找回理智，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可以感受到紧贴在我背后的那处柔软，不禁面红耳赤。
　　“崽崽，别害怕... ...”一个让人抓狂的声音传来。
　　靠，这他妈的是什么称呼！！！
　　“滚啊！”我匆忙推开沈寒漪，整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乱了的衣领。
　　重新坐回椅子上，心还是乱的，就像是，小鹿乱撞装进了森林。
　　“还能继续吗？”姜尨皱眉头，出于对患者的担心。
　　“我... ...我还可以。”支走了沈寒漪，我和姜尨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我还隐瞒了一些事实，她看出来了，但并没有过多询问。
　　我出来时沈寒漪就靠在门框边，周遭气压很低，我知道她生气了。
　　“我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到了厕所隔间，我刚要开门却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沈寒漪将我困在狭窄的空间里质问：“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吗？”
　　我就知道，依照沈寒漪的性格就算我一直隐瞒她最终还是会找到答案，只是时间问题。
　　一阵脚步传来，我脑子比手更快，将沈寒漪拉进来隔间，然后我才发现... ...
　　我tm的是**吗？明明没什么却搞得好像是在和小三背着正主偷情一样。
　　“姜尨，为什么还要躲着我，”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但关键在于，我清晰的捕捉到的那个关键词。
　　姜尨？我*，大瓜！
　　“够了，我们分手了，”
　　我和沈寒漪对视，后者唏嘘的看着我。
　　因为不方便说话于是我们用眼神交：
　　「我去，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你朋友有个前女友你知道吗？」
　　「不知道，等我回去质问她。」
　　「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 ...」
　　一道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我们的思绪。
　　“你脸皮还真的够厚的啊贺千辞！都分手了还对前女友这么死缠烂打。”
　　“啪！”又一声清脆的声响。“贺千辞！”一阵沉闷的脚步消失后我和沈寒漪才离开。后来的一路我们都没再说话。
　　因为就算想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沈寒漪偏头，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我凝视着她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寒颤。那种感觉如何？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骼里吞噬骨髓。但我想占据更多的应该不是这个。她的问题直击我的灵魂，让我不禁思考，我该怎么逃避？面前的这个女人太过于敏锐，我是没办法说谎的。
　　“算了吧，就这样吧，就这样放过彼此，”我们都太累了，于是只能苟延残喘般活着，偏安一隅。
　　孤独的坐在副驾驶，静静的依靠着车窗，看着这场瓢泼大雨如何淹没这座城市。这个操蛋的人生已经够让人绝望了，那么把人们推向地狱的是什么？至少不会是他自己。
　　我冷笑一声，只觉得窗外的雨仿佛逆转版往上流，混乱的浓墨铺盖旧时代，匆忙迎接另一个混乱时代。该死，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长舒一口气，从椅背滑落，身旁的人皱紧眉头提醒：“好好坐着。”从监狱逃脱的疯子，社会的蛀虫，显然没有更糟糕的词来形容我了。
　　“我们现在就像两个亡命之徒”显然这个调侃并不那么时宜。但不可否认，我们一直都在被流放。
　　2024年7月日，你非鱼，亦非我，安知我苦与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