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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好朋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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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律熙很轻地啧了一声,起身过去开门。
沈斯年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的橙子和苹果,旁边还点缀了几颗草莓。
他的个子比沈律熙高出一个头,肩膀也宽,站在门口的时候把走廊的灯光挡了大半。
“什么事?”沈律熙面无表情地问,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哥,吃水果。”沈斯年把盘子往前递了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一只等着被夸的大型犬。
沈律熙盯着那盘水果没接,他看惯了沈斯年这种在自己面前装可怜的样子,和渡肆扬那种装可怜不一样,渡肆扬是调情,沈斯年像是挑衅。
“有话就说。”他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沈斯年长得和沈厉衡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深邃,盯着人看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被审视的错觉。
沈律熙每次对上那双眼睛,后背都会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厌恶,或者两者都有。
沈斯年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一个星期后生日。你去年说会陪我过今年的……哥,你能来吗?”
沈律熙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大概是喝多了酒,或者心情太好,随口说了一句场面话,没想到沈斯年记了整整一年。
“知道了。”他应得很干脆,甚至没有犹豫。反正沈斯年的好日子也没多长时间了。
沈斯年眼里一下子就有了光,像是一盏灯突然被拧亮了。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拔高了一点:“谢谢哥!那我先下去了,你还吃午饭吗?一会儿要我给你送上来吗?”
“不吃。”他说完准备关门,沈斯年单手扣住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巨大的身形压过来。
“哥,水果给你。”他把盘子塞进沈律熙手里,没等他拒绝,转身就跑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弄得沈律熙不知该说什么,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从小到大沈斯年的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也很听话,其实根本来说,他讨厌沈斯年,完完全全是因为沈厉衡的偏心加持,不该扯上沈斯年,却又实在无法忍受他。
沈律熙晃了晃头,不想这么多了。
渡景庭婉拒了沈厉衡留下吃饭的请求,离开时何清也出来了,拉住沈律熙的手,眼眶泛红,半晌没说话。
沈律熙感受到手腕处温热的颤抖,心也跟着颤了颤,他抬眼,却只是轻声:“我走了,外面风大,回去吧。”
这种煽情的时刻,大多数人会和亲人抱在一起,潸然泪下,说尽不舍,沈律熙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回头上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渡敛舟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靠着车窗,侧脸被日光切出一道锐利的轮廓,眼睛闭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梦魇住了。
沈律熙顿了一下。由于光照的原因,他第一次注意到,渡敛舟的睫毛很长,和渡肆扬很像。
他没有多看,弯腰坐了进去。
车平稳驶出沈家的院门,驶上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一排排往后倒,枯黄的叶子从枝头飘下来,被车轮卷起来又落下去。
沈律熙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眶不酸,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酸涩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过心口,泛起细密的涟漪。
渡敛舟坐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车子开出大约十分钟后,他忽然开口了。
“沈斯年不是你亲弟弟吧?”
沈律熙顿了一瞬,渡敛舟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他想了两秒,倒也没多大反应。他向来知道渡敛舟的精明,知道这个事,要么是从细节里看出来的,要么就是背地里查过。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意外。
沈律熙没说话。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紧。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靠回座椅,语气很淡:
“有关系吗?”
渡敛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了一句:“私生子?”
沈律熙转过头,看着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想知道什么?”
渡敛舟头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沈律熙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地接着。
渡敛舟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忽然变了,像是卸下了什么防备,变得柔软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迟疑:“你妈……很爱你吗?”
沈律熙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渡敛舟会问这个。
想到渡敛舟和渡肆扬的母亲宴澜,他始终搞不懂这个alpha,冷漠疏离,看起来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也不主动理自己,他几乎没见宴澜和渡敛舟说过话,因为患有精神病的缘由,再加上上次突然发病,导致现在有人提及他时都带着顾虑。
“我妈比较容易哭而已。”沈律熙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妈的病……怎么样了?”
渡敛舟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自己那侧的车窗,声音放得很低:“在老宅养着,每天吃药治疗。我爸把我们都赶到外面的房子住了,说我妈看见我们就烦。”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像笑又不像笑,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短促而克制,像是在自嘲。
沈律熙试图安慰他:“我上次看你妈和肆扬说话挺有意思的。他应该脾气挺好的,只不过是病情影响吧。”
渡敛舟没有接这句话。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车外的风声盖过去。
“他只跟渡肆扬说话,从来不想跟我说话。”
话落,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沈律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不是有意戳人家痛处的。他只是不知道,原来渡敛舟心里也藏着这样的东西。
渡敛舟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只是不想再开口。
沈律熙也靠回座椅,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身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在某种层面上是相似的,两个被家庭亏欠的人,两具被当作筹码交换的身体,两颗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也不知道怎么被爱的心。
他们的命运在这一刻仿佛两条平行线无声地交织了。
今天的天气比前两天阴冷,刮过的风渗进骨头缝里,惹得人直打颤。
司机按照要求把沈律熙送到了他的公寓楼下,下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渡敛舟。
那双眼睛里不在是刚才闲聊的轻声,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漠。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着。门开的瞬间,他就跟蹲在地上拆快递的人四目相对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纸箱,胶带撕开的口子参差不齐,岑若清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微长的额前刘海软软垂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蹲在那里像个白面馒头。
沈律熙慢悠悠晃过去,蹲在他身旁,随手拿过一个快递盒在手里转了转,语气拖得长长的:“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在外面玩一辈子呢。”
岑若清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东西,牵住沈律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本来想早点回来的,我妈非要留我在老家。”他的语气里带着撒娇不满的尾音,眼睛弯了弯又皱起来,“天天喂我吃这吃那,你猜我胖了多少?”
“多少?”
“七斤!”岑若清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在哀嚎,空出来的那只手扯了扯自己的脸,白嫩的皮肤被扯得泛红,原本尖尖的下巴现在确实圆润了不少。
他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沈律熙,“你看我好不容易瘦出来的瓜子脸,都胖成圆脸了。”
沈律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小幅度弯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一把岑若清的头,手指顺势滑下来,替他拿过那柄拆快递的美工刀。
“好了,长肉就长肉吧,挺可爱的。”沈律熙的声音很轻,低声温和。
岑若清却并不领情,恼怒地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拆快递,嘴里小声嘟囔着:“你之前胖了,就不吃不喝,比我还注重身材管理。你现在是有人要了,我不一样,我要保持最完美的身材去见发展对象。”
“发展对象?”沈律熙挑了挑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哼。”岑若清应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得意。
“前两个月还是‘见过几面混个眼熟’,过完年就成了‘发展对象’了。”沈律熙把快递盒翻了个面,声音不紧不慢,但话里的刺一根一根地露出来,“再到开春,是不是该成连体婴了?”
他是在打趣,却藏了抱怨。
岑若清没听出来,还在乐呵呵地拆下一个快递:“哎呀——”
沈律熙拆开手里的纸盒,扯开那层薄薄的防尘纸,里面是一双黑色的拖鞋。鞋边做成了云朵的形状,上面粘着几个毛绒绒的小装饰,圆滚滚的,看起来很软和。他拎着拖鞋的手不自觉抓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痛快。
岑若清认识那个人也不过才两三个月,见过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楚,就傻乎乎地一头扎进去了。
沈律熙太了解岑若清了,这个人心眼实,嘴上说玩玩,却扔进一颗真心。
万一那个人不是好人呢?万一他受伤了呢?
这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沈律熙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那点不痛快藏得严严实实,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像是闲聊:“怎么?你俩要同居?拖鞋都成双了。”
他低着头摆弄那双拖鞋,没有看岑若清。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岑若清停下了拆快递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
“这是给你买的。”岑若清说的另他猝不及防。
大脑像是卡顿了一样,空白了那么一两秒。
岑若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冤枉了,声音又急又脆:“同个鬼的居!你真没良心!我看你那双白拖鞋丧气得要命才给你买了双新的,你还冤枉我怀疑我,这么不知好歹!”
沈律熙自知理亏,搂过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他:“下次不会了。”
“哼。”岑若清也不是真生气,好哄得很,他把手边的快递拆完,靠在自己家门上,扬了扬头,示意沈律熙打开对门,突然想起什么,问:“诶,渡肆扬今年送你什么了?”
沈律熙把指腹按在智能锁上,待“滴滴”两声后拉开门,无奈道:“自己看。”
“什么——?”
客厅中央赫然立着一棵巨大的红色玫瑰圣诞树。两天的光景,花瓣已有些凋零,像一场盛大宴席散场后残留的胭脂,几处角落露出礼物盒的边角,堆得漫不经心又理直气壮。
“我操——!我操——!我操——!”岑若清连爆三声,语言系统被冲击得只剩这两个字。
沈律熙司空见惯。
每年岑若清看到渡肆扬送的新年礼物,都会用这种方式表达震惊,跟春晚的固定节目似的。
岑若清凑近那棵三米高的圣诞树树,转头用眼神征求同意后,抽出一枝半枯的花,又搬出几个礼物盒,嘴里念叨着:“今年整得挺隆重。里面都装什么了?”他轻轻晃了晃,听着盒子里细微的碰撞声,又问,“能拆吧?”
沈律熙弯着腰,在冰箱下层翻找年前冻起来的年货,寻思做点饭吃,他已经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他没回头,随口应道:“拆吧。”话音未落,他从冷冻层拖出一块巨大的冰块,几种不同的食材冻得严丝合缝,像一块透明的混凝土。解冻怕是得花上半天。
他盯着那块冰沉默了两秒,放弃了。
岑若清还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拆东西,身边整整齐齐摆着拆出来的“战利品”。
沈律熙坐到他身边,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懒洋洋把玩着岑若清软绵绵的头发,“出去吃还是在家吃?”他声音倦倦的,“冰箱冻的肉都粘一块了,解冻估计也有怪味。”
“出去吃吧,付东路北边看了家辣菜馆,要吃的话,我现在预约座位。”
午餐就这样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