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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世上只有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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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闹哄哄地两人收拾完地板上的杂乱后,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出头了。但新春的此刻并不会有人乖乖上床睡觉。
沈律熙透着落地窗仰头注视,注视灿烂璀璨亮的烟花,陆陆续续绽放,定格,再消散。
渡肆扬刷完最后一个碗,身上挂着暖黄色的围裙,甩干了手上的水渍后踱步走到沈律熙身后,啧啧开口:“今年的人胆变大了,不怕城管抓人。”
沈律熙转身面对着渡肆扬,伸手环住他的腰,替他解开围裙的结,语气带着几分倦意:“一会就被抓了。”
渡肆扬听出他语气中的困意,待围裙被取下后扶住他懒散无力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带进怀里。
“等再过几年,我也带你找个偏僻的地方,咱俩放个最大最闪的烟花。”
渡肆扬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轻悠笑意,“城管来了,我就带着你跑。”
沈律熙的头抵在渡肆扬的肩上,听完他的话,哼笑了两声,懒懒地蹭了蹭,“知道了……”
那夜的烟花声、鞭炮声响到后半夜,窗外偶尔炸开一团亮光,把窗帘映得忽明忽暗。
沈律熙本就睡得不踏实,房子隔音虽好,细碎的轰响还是像针尖一样从缝隙里钻进来,扎得他眼皮一跳一跳的。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程渡肆扬的颈窝里,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迷迷糊糊挨到天快大亮,才算真正合了眼。
按理来说初三就应该回一趟沈家去了,但渡景庭这几天把盛明集团的主掌权过继给了渡敛舟,在忙着办交接的事。
简单来说,渡敛舟成了盛明的董事。
过继后公司的事沈律熙也不清楚,反正直到八号,渡景庭才提出要去沈家拜年的事。
沈律熙觉得好笑,这几天沈厉衡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每条都在问同一件事:怎么还不回来?
语气从最初的询问变成催促,又从催促变成隐约的不耐烦。
沈家门口倒是和他在时回家不一样得多,好几排佣人等着迎客。
这次搞得挺隆重,因为沈律熙看见沈厉衡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在其中站着。
今
他忽然联想到了渡肆扬摆出一副不屑表情点评的样子:傻逼。
”
沈律熙想着他那个样子,不自觉的勾了一下唇角。
车停了,沈律熙推开车门,脚刚踩上地面,余光就瞥见渡敛舟从另一侧绕过来,朝他伸出了胳膊。
大约是觉得新婚夫妻应该做出点恩爱的样子给长辈看。
沈律熙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手。
不出意料,在余光中沈厉衡的脸黑了一瞬,沈律熙没什么感想,习以为常。
沈厉衡可巴不得自己无视无感情联姻的条件和渡敛舟好上,最好假戏真做,生个孩子,两家生生世世捆绑在一起。
做你妈的白日梦。
渡敛舟被避开的手臂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与沈律熙并肩走到门前
沈律熙站着没说话,全程面无表情,与他平常温和的性格截然不同。
这是摆明了不想给沈家人好脸色。
渡景庭笑着道:“这两天敛舟上任的事有点忙,耽误了才来拜年,勿怪。”
沈厉衡完美避开前面的沈律熙,带着身旁的那另一个儿子上前握住渡景庭的手。
“怎么会怪?一家人讲什么客气话,渡总,这是我的小儿子,叫斯年,认识认识。”说罢,他扭头对着一只沉默不发的人招呼:“斯年,这是你渡伯伯,叫人。”
“渡伯伯好。”
沈斯年不是与沈律熙一胎同生,准确来说,沈斯年是私生子。
沈厉衡与何清世家联姻,何家联姻后还没几年,硕大的家族突然破产,亲人生死两隔。
在外面沈厉衡还有个真爱,沈律熙七岁时,他在外面的真爱又怀了孕,生沈斯年时难产死了,于是沈斯年被带回来,对外说是何清生下的二胎。
对两个孩子,沈斯年被精心培养,出席各种活动,被当做继承人栽培,而沈律熙被刻意养成了个“废物”。
沈律熙懒得听他们说一些客套话,忍着不情愿问沈厉衡,“我妈怎么没出来?”
沈厉衡露出了鲜少有的温和表情,沈律熙越看越渗人,眉头轻微的皱了一下。
“你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在房里休息,没出来。”沈厉衡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律熙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他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沈厉衡因为商业联姻阻挠真爱的缘由,娶了何清后一直没有好脸色,比现在的渡敛舟和沈律熙的关系还差多的多。
生下沈律熙完全是当时两家催促,迫不得已。
有了孩子后,家庭氛围就更严峻了,沈厉衡有时半月不回家,何清一度精神崩溃。
母亲何清给了他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温暖,但沈律熙后来不知从哪几个佣人口中得知一个残忍到足以令他崩溃的消息。
何清坐月子时想掐死他。
掐死襁褓中的沈律熙。
那么小的年纪,他头一次产生杀意,恨那几个佣人,明明何清是那么爱他,明明他本来不知道的,又怎么轮到那几个佣人来议论,如果不是他们,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切。
依然可以沉浸在不知真假的爱里。
一切的美好在瞬间破碎,糖纸薄般的表面被撕烂,无数个日日夜夜反复想起,这个坎,可有可无的跨过去了。
“他怎么了?”
沈厉衡慈祥的扬了扬嘴角,没应沈律熙,反而是对着渡景庭说:“渡总进去说吧,律熙急性子,站不住。”
在渡景庭应声后,一行人进了屋。
沈律熙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直冲二楼,脚步不自觉加快。
握紧门把手的那刻,沈律熙反而不敢开门了。
将近一年的分离,他却不知如何开口说些什么。
沈律熙无法做到像渡敛舟那样冷言冷语的解决一切,更做不到渡肆扬的暖心关爱和热情似火。
母子俩的性格很像。安静,温和,待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说几句话就冷了气氛,像栽在同一花盆里却互不相干的两株花。
思索再三后,他还是进去了,何清并不是沈律熙想象的那样毫无气色病气恹恹,反倒是坐在飘窗边,端着一杯热茶,悠闲的晒太阳,看到沈律熙来了,好看的眉眼弯了弯。
“回来了。”嗓音温柔,是沈律熙记忆里的声音。
“他说你身子差了些,生病了吗?”
“没有,着凉了而已,这不是在喝茶吗?”何清说话时总是慢慢的,看向沈律熙的眼里是柔软温情。
沈律熙走上前,坐在何清身边,低头看自己的腿,干巴巴吐出一句:“我回来了。”
他暗暗埋怨自己,像一个不会吐露感情的呆子,平常想分享的杂杂碎碎在此刻熄了火。
何清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律熙的手冰凉,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何清的手却温热而干燥。
他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手心里,一根一根手指地捂着,带着埋怨的语气:“还担心我身体差,到底是谁不会照顾自己,手冻成这样了。”
沈律熙久违的感到了一丝安心,像是漂泊已久的浮木终于找到船只。放轻了声音,抛弃所有防备。
“不冷。”
从何清房里出来,他回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干净的黑白色调映入眼帘,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房间还算整洁,但物品的摆放有些变了样,床头柜上的台灯朝外偏了几度,书架上原本朝南的书被挪到了北边,像是佣人敷衍了事地打扫时不小心碰动的。
沈律熙没有在意这些,他蹲下身,探测器贴着踢脚线一寸一寸地往前扫。红灯没有亮。
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没有那些让他皮肤发麻的东西。
房间很干净。
沈厉衡以前在他房间里装窃听器,放摄像头,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监视者,而如今的“干净”,只代表着他不再值得被看管,没有利用价值。
这比发现了什么更让人难受,沈厉衡已经不需要监视他了,因为笃定他翻不出任何浪花。
他蹲在那里没动,后背抵着床沿。探测器还握在手里,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着绿光,像一只不会说话的眼睛。
他忽然想给渡肆扬打个电话。
但只是想了三秒钟。
沈律熙把探测器塞回床底,翻身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没有拉严实,清冷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
耳边是棉絮被压下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他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着,脑子里转着太多东西。
他摸出手机,给那个隐藏号码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一阵才接通。那头是冷静严肃的男声。
“沈先生。”
沈律熙嗯了一声,开门见山道:“沈厉衡公司的事有什么变化?”
电话那头的人叫蒋昊,是沈律熙用了五年的私家情报侦探。
嘴严,技术硬,从不问多余的话,也从不泄露一个字。
当然,除了贪财这一点让人头疼之外,其他方面近乎完美。
“渡沈联姻之后,股价涨了不少,市场风评也好了,合作商多了七家。和盛明那边一直有往来,国外也有两条线在谈。”
蒋昊一口气报完一连串数据,顿了顿,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然后声音压得极低,“沈厉衡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了沈斯年,有意等沈斯年明年成年后直接让他上任管理层。”
话音落下,沈律熙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也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想到沈厉衡这么猴急。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怕谁听见似的,刻意压低声音,“沈厉衡的药还在喝吗?”
沈律熙这些年多多少少学到了些沈厉衡的狠厉,沈厉衡年近五旬,因工作原因常喝一种安神药,安神药和维生素一起喝,本没什么,但沈律熙把沈厉衡的维生素换成了某种精神类镇定剂,两药相克,长此以往,服用者相当于在喝慢性毒药。
这件事他做了三年,沈厉衡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却从没怀疑过那瓶维生素。
电话那头又道:“你要是想动手的话,要在原来的酬金上加10万,我给你联系人办事。”
沈律熙眼底划开一片无奈的阴暗,这人不是第一次蹬鼻子上脸了。
“蒋昊,要点脸吧。”
这种情况他见怪不怪了。蒋昊办事能力强,话少,效率高,就是太贪财,每次到关键节点都要加价,像是掐准了他不会拒绝似的。
“沈先生,七十万你不差这一点了,快点吧。”
挂断前,沈律熙骂了他一句贪财害命。
他没如蒋昊的愿,打了5万过去。附赠一句再要没有。
暗地里搞沈厉衡的事他干了不少,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轻车熟路,不过短短几年。
他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瞳孔失焦,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伴随知道那个令他屏息厌烦的声音:“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