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电》流年时月

13、灯海

　　校庆晚会这天，整座校园都亮得像一片星海。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掌声、笑声、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谢疏禾坐在后台，指尖冰凉，攥着琴谱的手微微发颤。

　　她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弹过琴。

　　更没有在这么多目光里，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别抠琴谱。”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让人安定的松木气息。叶承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她发白的指节，声音放得很轻。

　　谢疏禾慌忙松开手，指尖已经被掐出浅浅的红印。她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带着一点怯：“学长，我、我怕等会儿出错……”

　　台下那么多人，万一她弹错，万一她卡顿，万一她拖了他的后腿……

　　她越想越慌，鼻尖都开始发酸。

　　叶承泽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眸色微微一沉。

　　周围人来人往，他却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看着我。”

　　谢疏禾一怔，下意识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灯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藏了整片夜空。没有半点不耐，只有一片沉稳温和，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等会儿上台，眼睛只准看着我。”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都和你无关。”
　　“弹错了，我兜着。
　　弹停了，我接着。
　　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把整首曲子弹完。”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重得像承诺，砸在她心上。

　　谢疏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了回去，只剩下心口一阵阵发烫。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她所有的胆怯，都妥帖地捧在手心，轻轻护着。

　　“……嗯。”她用力点头，眼泪被憋了回去，眼底却亮得像落了星光，“我知道了，学长。”

　　“下一个节目——《晚风与琴音》。”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谢疏禾的心猛地一提。

　　叶承泽看了她一眼，很自然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不是触碰，不是搀扶，只是一个安静的邀请。

　　“走了。”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微凉的手，心脏轻轻一颤，鼓起所有勇气，轻轻搭了上去。

　　只是指尖相触，他便立刻稳稳地托住，带着她一步步走向舞台入口。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那一点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口，把她所有的寒意都驱散了。

　　聚光灯“唰”地亮起。

　　刺眼的光亮瞬间笼罩下来，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模糊成一片，可谢疏禾却没有再慌。

　　因为她的手，还被他轻轻牵着。

　　因为她的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栀子的软，松木的稳。

　　叶承泽侧眸看她，微微颔首。

　　“开始。”

　　低音先一步落下，沉稳醇厚，像晚风轻轻拂过海面。

　　谢疏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指尖轻轻落下。

　　高音清甜婉转，与他的低音缠在一起，在偌大的礼堂里缓缓散开。

　　没有卡顿，没有慌乱。
　　她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看不见台下的人，听不见外界的喧嚣，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们一起弹奏的琴音。

　　偶尔指尖微微一颤，他便立刻用更稳的琴音托住她；
　　偶尔视线相撞，他眼底的温和便会悄悄浓一分，像无声的鼓励。

　　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一曲终了。

　　余音缓缓落下。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谢疏禾微微喘气，脸颊泛着浅红，眼里是藏不住的光。她侧头看向叶承泽，嘴角忍不住往上弯，笑得又软又甜。

　　“学长，我们……成功了。”

　　叶承泽也正看着她。

　　掌声、灯光、人群……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眼里，只有她泛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和那缕绕在鼻尖的清甜栀子香。

　　向来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唇角极轻、极淡地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

　　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笑容。

　　“嗯。”他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很棒。”

　　不是“弹得很棒”。
　　是你很棒。

　　谢疏禾的心，猛地一撞。

　　在漫天灯光与热烈掌声里，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她不止是喜欢他。
　　她是完完全全，栽在了这个温柔又克制的少年手里。

　　而叶承泽看着她眼底的星光，指尖微微蜷起。

　　还差一点点。
　　等风再软一点，等心再近一点，等她敢再勇敢一点。

　　他会把所有藏了这么久的喜欢，一字一句，全部说给她听。

　　晚风轻起，灯海闪烁。
　　两颗慢慢靠近的心，在琴音落下的这一刻，终于再也藏不住汹涌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