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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怎么又是你… ...

  •   十八岁生日那一夜,像一场高烧不退的噩梦,反复灼烧着向宸的神经
      身体的疼痛、那种被彻底侵入占有的屈辱感、还有允宴在他耳边留下的滚烫字句,混合着蛋糕的甜腻和被背叛的冰冷,在他身体里翻江倒海,让他趴在浴室冰凉的地砖上,吐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最后只剩下生理性的干呕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允宴抱回床上,又是怎么在对方沉默却不容抗拒的清理中熬过下半夜的
      他只是一直在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枕头,也浸湿了允宴一次次为他擦拭的手。哭到后来,已经没有了声音,只剩下身体间歇性的抽噎和胸腔深处钝刀子割肉般的闷痛

      允宴一直守在他身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向宸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那目光像沉重的枷锁,又像滚烫的烙铁,让他无处可逃,也无法安睡

      凌晨四点,窗外透进一丝灰白的光。向宸猛地睁开红肿干涩的眼睛,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身体的疼痛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那股灭顶的恶心和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一刻也不能。

      他轻轻挪动身体,浑身像散架一样酸痛,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忍着不适,极其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身边的允宴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向宸知道,他肯定没睡着

      向宸没看他,摸索着找到自己被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胡乱套上。手指抖得厉害,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刺眼。他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学校临时有早训,我先回去了”

      发送,然后,他拎起自己的背包,踮着脚尖,像逃命的贼一样,轻轻拧开门锁,闪身出去,再将门轻轻带上

      隔绝了那个房间,隔绝了那个人,他才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得快要蹦出胸腔。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凌晨清冷的街道,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学校的地址。

      回到宿舍时,天刚蒙蒙亮。空无一人的宿舍冰冷安静。向宸连衣服都没脱,直接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也能抹去身体里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和温度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直到晨光彻底照亮房间。身体很累,很痛,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地回放着昨晚每一个不堪的细节。

      接下来的两天,向宸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上课,精神恍惚,反应迟钝。
      朋友们围上来关心,问他生日过得怎么样,怎么脸色这么差。向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怎么说?说他被自己的亲哥哥……那种事,光是想到,就让他恶心得想吐,更遑论宣之于口

      他只能摇头,含糊地说“没事,就是没睡好”然后将所有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用麻木来应对一切

      日子在浑浑噩噩中捱过。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却像钝刀子割肉。向宸强迫自己投入学习和社团活动,用忙碌填满每一分钟,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他屏蔽了允宴发来的所有消息——有时是转账,有时是简单的“注意身体”,更多时候是一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加密压缩过的文件,向宸一次都没有打开过,直接删除
      母亲打来的电话和消息,他也会接会回,但总是简短,回避任何可能涉及允宴的话题。向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越来越担忧,但向宸守口如瓶。

      身体的疼痛渐渐消退,但心理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却似乎从未愈合,只是在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一碰就碎的痂

      学期末最后一天,考完了最后一门。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朋友们提议出去好好吃一顿,庆祝学期结束,也冲淡一下这两个月向宸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

      向宸没有拒绝。他需要热闹,需要酒精,需要彻底放空自己,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们去吃了火锅,热气腾腾,辣得人眼泪直流。向宸喝了不少啤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朋友们嘻嘻哈哈,谈论着假期计划,吐槽着考试题目。向宸跟着笑,跟着闹,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吃完饭,又转战KTV。昏暗的包厢,震耳的音乐,闪烁的灯光。向宸抓着麦克风,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胸膛里所有积压的闷痛、屈辱和混乱都吼出来。朋友们被他罕见的“豪放”惊到,随即又跟着起哄。

      一直玩到深夜,街上行人稀少,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大家互相道别,各自打车回家

      向宸站在路边,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胃里有些翻腾,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看着朋友们一个个上车离开,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就在他准备也拦辆车回学校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路灯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几乎融在夜色里,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他清晰冷硬的轮廓。他靠着灯柱,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烟雾在光影中袅袅升起

      是允宴

      向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酒意吓醒了大半。心脏在停顿了一秒后,开始疯狂地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等了多久?

      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做出任何理智的判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跑!
      向宸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反方向冲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他远远的!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被酒精浸泡过的身体协调性,也低估了心底那巨大的恐慌对他身体的支配。刚跑出两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去!

      “砰!”
      膝盖和手肘率先着地,火辣辣的疼瞬间传来。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破了皮。他疼得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立刻爬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厉害

      而身后,那沉稳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停在了他身后。

      向宸僵住了,保持着半趴在地上的狼狈姿势,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的冰锥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向宸盯着那只手,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是气的,是怕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已经无法分辨

      那只手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向宸被拉得站了起来,脚下还有些虚浮,差点又栽倒,被允宴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肩膀
      肌肤相触的瞬间,向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用力甩开了允宴的手,踉跄着退开一步,终于抬头,对上了允宴的眼睛

      距离那次噩梦般的夜晚,已经两个月。允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似乎笼着一层更深的倦色和冷寂。他静静地看着向宸,看着他膝盖上擦破的裤子,看着他手掌渗出的血丝,看着他因为惊慌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睛,还有眼底无法掩饰的黑眼圈和憔悴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向宸看不懂、也不愿去懂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在深夜无人的街边,沉默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最终,允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拉开了停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意思不言而喻

      向宸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可以拒绝,可以大喊大叫,可以再次逃跑。但此刻,身体的疼痛,酒精带来的晕眩,还有这两个月积压下来的、几乎将他压垮的疲惫和混乱,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那洞开的车门,又看了一眼沉默伫立的允宴,一种巨大的、近乎认命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低下头,避开了允宴的视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了车边,弯下腰,坐了进去

      允宴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低鸣,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透不进车内分毫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这是十八岁生日那晚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也没有那句曾让向宸崩溃的“喜欢”

      只有这无边无际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冰冷而陌生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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