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不是意外,是他 ...
-
车子最终停在了熟悉的楼下
一路上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到引擎熄灭。向宸几乎立刻去拉车门把手,想要逃离这个狭小的、充满允宴气息的空间。
“咔哒”
车门锁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阻止了他的动作
向宸的手僵在把手上,背脊瞬间绷紧。
允宴没有看他,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熄了火。车厢内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荧光和窗外路灯透进的昏暗光线
“下车”允宴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向宸这才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膝盖和手肘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站稳身体,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单元门里冲
“向宸”
允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的脚步。
向宸停在原地,背对着他,胸口起伏
允宴没有立刻走过来,他似乎也下了车,就站在车门边。沉默了几秒,夜风拂过他低沉的嗓音,问出了一个与此刻情境毫无关联、却又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想知道,为什么离婚后爸爸租的那个出租屋,突然着火了吗?”
向宸的身体猛地一僵
爸爸的死,那场大火,在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之后,已经被他刻意埋藏在记忆深处。那是新闻里说的“意外”,是电路老化,是一场悲剧。他从未深究,或者说,不敢深究。
可现在,允宴在这深夜的寒风里,用这种语气,问出这个问题
像是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敢去触碰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路灯下,允宴站在车旁,风衣的衣角被夜风吹起。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光亮
向宸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看着允宴,看着他沉默的、近乎默认的姿态,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难以置信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是你……?”
疑问的句式,却带着确认的颤抖
允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向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种沉默,在此刻,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杀伤力
“轰”的一声,向宸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惊、恐惧、荒谬、还有一股灭顶的寒意和恶心感,瞬间淹没了他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所谓的“意外”,那场吞噬了父亲生命的大火……
不是意外
是他放的
是允宴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了向宸的心上,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你他妈的……”向宸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颠覆认知的恐惧,“你个畜生!”
他猛地冲上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允宴的脸上!
“砰!”
拳头撞击骨骼发出沉闷的声响。允宴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脚下踉跄了一步,靠在车门上才稳住身体。他嘴角立刻渗出了一丝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刺目。
向宸的手骨也传来剧痛,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瞪着允宴,眼眶因为暴怒和惊骇而通红:“你犯法了你知道吗!那是杀人!那是你爸!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他吼得声嘶力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哭腔和崩溃的颤音
允宴缓缓抬手,用指腹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然后,他慢慢转过脸,重新看向向宸
他的目光很深,很深,里面翻涌着向宸完全无法理解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情绪。那些情绪太过沉重,太过扭曲,让向宸本能地感到恐惧,想要后退
“我知道”
允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但我没办法”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向宸,目光像铁钩一样锁住他惊恐的眼睛
“那个老男人”他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他打向岚,喝醉就打,没有理由,我不想看妈妈活在他的阴影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扎向向宸
“我好想你,宸宸”
“这十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想到快疯了”
他的目光灼热得近乎疯狂,又冰冷得令人胆寒,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他眼中激烈碰撞,最终凝聚成一种可怕的执念
向宸被他的话和眼神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单元门。假的,都是假的!他在心里嘶吼。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罪行找借口,为了让他这个弟弟感到愧疚和动摇的谎言!什么想他,什么无时无刻,都是骗人的鬼话!
“闭嘴!”
向宸厉声打断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允宴,你真让我恶心!从里到外,都让我恶心透了!”
他不想再听这些扭曲的“剖白”,不想再面对这个陌生的、可怕的、双手可能沾着父亲鲜血的哥哥。他猛地侧身,想要绕过允宴,冲进单元门,逃回家里,把这一切都关在门外
然而,他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抓住!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拽了回去,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铁门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痛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允宴已经欺身压了上来,将他死死禁锢在门板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呼吸
“你……唔!”
向宸的怒骂被彻底堵了回去
允宴的吻再次落了下来,比上一次在河边更加凶狠,更加蛮横,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绝望和占有欲。那不是亲吻,更像是一种撕咬,一种标记,一种惩罚,也是一种……乞求
滚烫的唇舌带着血腥味,强势地撬开向宸紧咬的牙关,不容拒绝地侵占、纠缠。向宸奋力挣扎,双手被牢牢按住,身体被压得动弹不得。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无助而愤怒的呜咽,眼泪因为屈辱、恐惧和窒息感而汹涌而出。
这个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向宸因为缺氧和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允宴才终于松开了他。
四片唇瓣分离,牵出暧昧的银丝,在昏黄的光线下转瞬即逝
向宸失去了支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剧烈地喘息着,口腔里满是允宴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自己又痛又麻、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嘴唇,然后,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压抑了两个月的、还有今晚得知真相的惊骇与恶心,以及这个粗暴的吻带来的更深重的屈辱,终于彻底击垮了他
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而破碎的、近乎绝望的哭声
“允宴……”
“你毁了我的生活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毁了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而痛苦
“我恨你……”
他重复着,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髓里
“我恨死你了……”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眼泪和彻骨的寒意
允宴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门边哭泣的少年。他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翻涌的黑暗,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许久,久到向宸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允宴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孤注一掷的温柔:
“要恨就恨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向宸颤抖的、蜷缩成一团的背影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楚,有疯狂,有执念,最终化为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宣告
“我爱你就好了”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试图去扶起向宸,只是转过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
只留下向宸一个人,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单元门口,夜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留下冰冷的紧绷感
那句“我爱你就好了”像一句最恶毒的诅咒,又像一把最柔软的枷锁,缠绕在他心头,与“我恨你”激烈地厮杀,却无法改变任何事实
他恨他
他可能真的……爱他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丝毫暖意,只有更深、更沉、更令人绝望的冰寒与窒息。
他一拳打在允宴脸上,用尽了力气
可允宴却像一堵沉默的、吸收了所有力道的棉花墙,只回以一句轻飘飘的“我爱你就好了”
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人难受,也更让人无力
夜,更深了。寒风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