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41、维也纳

　　周末的下午，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向宸窝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怀里抱着那只叫“允宴”的小狗。小狗已经老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活蹦乱跳，更多时候是安静地蜷着，偶尔抬起头看看周围，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睡

　　允宴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

　　电视屏幕上画面跳来跳去，新闻、综艺、电视剧……最后停在一个电影频道

　　是一部爱情片

　　画面里，一对新人在教堂里交换戒指。白色的婚纱，黑色的西装，神父站在中间念着誓词，镜头拉近，新人相视而笑，眼里全是对方

　　然后他们接吻了

　　教堂的彩窗透进斑斓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亲友们站起来鼓掌，有人擦着眼泪，有人笑着欢呼

　　向宸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画面，忽然有些走神

　　允宴低头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向宸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屏幕

　　电影里的婚礼还在继续，新娘把捧花抛向空中，一群女孩笑着去抢，新郎站在旁边，看着新娘，笑得像个傻子

　　向宸忽然开口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等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允宴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宸，看着那张埋在狗毛里的脸，看着那双从屏幕移到他脸上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允宴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底

　　向宸看见他笑，心里那个期待的地方忽然有些不舒服

　　他皱起眉，佯装生气地瞪他

　　“你笑什么？”

　　允宴没说话，只是继续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忍不住

　　向宸更恼了

　　他把小狗轻轻放到一边，坐直身体，盯着他

　　“不作数了吗？”

　　声音里带着一点恼怒，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看着他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那双明明在生气却还是亮晶晶的眼睛

　　他笑得更厉害了

　　肩膀抖得停不下来，最后干脆笑出了声

　　向宸的脸腾地红了

　　他伸手去推他，手却被捉住了

　　“你笑什么啊！”他挣了挣，挣不开，只能瞪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允宴终于止住笑

　　他握着那只手，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脸，眼底全是温柔

　　“当然作数，”他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意，“但现在会不会……太早了？”

　　向宸愣了一下

　　“哪里早了？”

　　他嘟起嘴，小声嘟囔着

　　允宴看着他那嘟起的嘴唇，看着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副明明在发脾气却可爱得要命的样子

　　他又想笑了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来得突然，向宸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可手被握着，整个人被圈在怀里，根本动不了。他挣了挣，无济于事，只能顺从地闭上眼睛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

　　允宴的嘴唇贴着他的，慢慢地摩挲，轻轻地吮吸。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承诺

　　向宸的呼吸渐渐乱了

　　他抓着允宴的衣服，仰着头，任由他吻

　　过了很久，允宴才放开他

　　他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潮湿的

　　向宸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你才二十二，”允宴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正值年少呢，跟我一个老男人结婚？”

　　向宸愣了一下

　　二十二

　　是啊，他二十二了

　　可二十二怎么了？

　　他瞪着他

　　“二十二怎么了？”他说，“人家还有十八就结婚的呢……再说，你不也才二十五”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向宸看见他笑，又要发脾气

　　“你还笑——”

　　“好了好了，”

　　允宴连忙收住笑，握住他的手

　　向宸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允宴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那，明年这个时候，”

　　向宸愣住了

　　“什么？”

　　允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明年这个时候，去维也纳。”

　　向宸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也纳

　　那个音乐之都，那个无数人向往的地方，那个……可以结婚的地方

　　他愣愣地看着允宴，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带着笑的眼睛

　　他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

　　他以为他会说“再等等”，会说“以后再说”，会用各种理由推脱

　　可他直接说了——明年这个时候，去维也纳

　　向宸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允宴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傻了？”

　　向宸这才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允宴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又吻住了他

　　这一次，向宸反应过来了

　　他在那个吻的间隙里，艰难地开口：

　　“等下……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维也纳，结婚……？”

　　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允宴放开他，看着他

　　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惊喜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笑了

　　“不是你想吗？”他说，“真带你去又不乐意了？这不是吊我呢？”

　　向宸拼命摇头

　　“没有！我没有！”

　　他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想！”

　　“我乐意！”

　　“我永远乐意！”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他从心底里溢出来的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明年这个时候，维也纳。”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只被吵醒的小狗，在一边抬起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又趴回去继续睡

　　允宴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向宸窝在他怀里，一直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动来动去

　　允宴被他吵醒，低头看他

　　“怎么了？”

　　向宸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维也纳，”他说，“真的吗？”

　　允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双在黑暗里依然温柔的眼睛

　　他又问：“明年这个时候？”

　　“嗯，”

　　“不是骗我？”

　　“不是，”

　　“不会反悔？”

　　“不会。”

　　向宸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那就好。”他闷闷地说

　　允宴笑了

　　他抱紧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还有一年呢，慢慢想。”

　　向宸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允宴，”

　　“嗯？”

　　“谢谢你。”

　　允宴愣了一下

　　“谢什么？”

　　向宸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允宴笑了

　　他也抱紧他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进来

　　两个人相拥而眠

　　那只狗蜷在床脚，打着细细的呼噜

　　一切都刚刚好

　　---

　　第二天早上，向宸醒来的时候，允宴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四处看了看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上面是允宴的字迹：

　　“出门买早餐，别急，慢慢醒。那只狗刚遛完，可以再睡会儿。——允宴”

　　向宸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个落款，忽然笑了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躺回去，抱着被子，看着天花板

　　维也纳

　　明年这个时候

　　结婚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只狗被他的笑声吵醒，抬起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向宸伸手把它捞进怀里

　　“允宴，”他叫它，“我们要去维也纳结婚了。”

　　小狗听不懂，只是舔了舔他的手

　　向宸抱着它，继续笑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那些年

　　想起十六岁重逢时，他有多恨他

　　想起十八岁那晚，他有多怕他

　　想起那些黑暗的日子，那些流过的泪，那些以为永远等不到的光

　　可现在呢？

　　现在他躺在这张床上，等着那个人买早餐回来。怀里抱着那只叫“允宴”的狗。抽屉里放着那个人留的纸条，心里装着明年维也纳的约定

　　他忽然觉得，那些苦，都值了

　　门开了

　　允宴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

　　看见他醒了，他笑了

　　“醒了？正好，趁热吃。”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忽然跳下床，光着脚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允宴被他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连忙稳住身形，护住手里的早餐

　　“怎么了？”

　　向宸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允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腾出一只手，抱住他

　　“好，”他说，“抱吧，抱多久都行。”

　　向宸在他怀里蹭了蹭

　　那只狗也从床上跳下来，跑过来蹲在他们脚边，仰头看着他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