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40、我愿意

　　请柬是三天前收到的

　　大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喜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向岚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你表姨家的小女儿结婚，这周末，咱们一起去。”

　　向宸凑过去看了一眼，没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谁

　　“哪个表姨？”

　　“就你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后来搬去外地了，你可能不记得了，”向岚把请柬收好，“反正周末没事，一起去吧，沾沾喜气。”

　　向宸“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对这种亲戚婚礼向来没什么兴趣。一群不太熟的人凑在一起，吃一顿不太好吃的饭，听一堆不太真心的祝福，然后各回各家

　　但母亲想去，他就陪着

　　周末那天，天气很好

　　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向岚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换上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还化了个淡妆

　　向宸从房间出来，看见母亲那副打扮，愣了一下

　　“妈，你今天真好看。”

　　向岚笑了笑，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你也是，穿精神点。”

　　向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干净利落。是允宴给他挑的

　　允宴也从房间出来了，黑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他走过来，站在向宸旁边

　　向岚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清秀，一个俊朗，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她忽然有些感慨

　　要是当年没有那些事，该多好

　　可转念一想，要是没有那些事，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他们

　　“走吧，”她说，“车在楼下等着了。”

　　婚礼在郊区的一个庄园里举行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到郊区，从高楼大厦到绿树成荫。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向宸靠在允宴肩膀上，看着那些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有些昏昏欲睡

　　允宴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勾起

　　“困了？”

　　“嗯，”向宸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到了叫我。”

　　允宴没再说话，只是揽紧了他

　　向岚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儿子。看着向宸靠在允宴肩膀上的样子，看着允宴低头看他的眼神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嘴角带着一点笑

　　车在一个大门口停下来

　　庄园比想象中还要大，绿草地，白帐篷，鲜花扎成的拱门，到处都系着粉白色的气球。宾客三三两两地往里走，穿着正式，脸上带着笑

　　向宸一下车就清醒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布置，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婚礼是这样的

　　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在小说里读过，但真正站在婚礼现场，还是第一次

　　允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向宸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允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些鲜花、气球、白纱，看着那些笑容满面的宾客

　　他忽然想到什么，但没有说

　　三个人往里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婚礼还没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向岚遇到几个熟人，寒暄起来。向宸坐在那儿，有些无聊，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

　　允宴坐在他旁边，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向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允宴

　　允宴没看他，脸上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出卖了他

　　向宸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在桌子底下，十指相扣

　　婚礼在上午十一点正式开始

　　音乐响起，宾客们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那条铺着红毯的通道

　　向宸也看过去

　　新郎先出来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笑

　　然后，新娘出现了

　　白色的婚纱，长长的拖尾，头上蒙着薄薄的白纱。她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慢慢地，稳稳地，走向那个在尽头等着她的人

　　向宸看着那一幕，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他看见新娘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新郎。看见新郎握住那只手，眼眶微微发红。看见他们相视而笑，眼底全是对方

　　他的眼眶忽然也有些发酸

　　允宴感觉到他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低头看了他一眼

　　向宸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台上那对新人的身上

　　允宴没有打扰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婚礼进行曲结束了，司仪开始说话，新郎新娘开始念誓词

　　“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顺境或逆境，我都愿意与你携手共度，直到永远……”

　　那些话，向宸听过很多次。在电视上，在小说里，在别人口中

　　可今天听着，感觉不一样

　　也许是现场的氛围，也许是那对新人的眼神，也许是他身边坐着的那个人

　　他忽然觉得，那些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伴郎递上戒指，小小的两个圆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新郎先拿起一枚，小心翼翼地套在新娘的无名指上，然后是新娘，把另一枚套在新郎的手指上

　　动作都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向宸看着那两个戒指，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他和允宴也站在这样的台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也会交换戒指吗？也会念那些誓词吗？也会被所有人注视着，许下“直到永远”的承诺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资格站在那样的台上

　　毕竟，他们是兄弟

　　毕竟，他们的爱，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思绪飘远了，直到一阵欢呼声把他拉回来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台下开始起哄，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喊

　　台上的新郎新娘，脸都有些红。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

　　新郎轻轻掀起新娘的头纱

　　新娘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上

　　然后，他们吻了

　　很轻，很温柔，很甜蜜

　　那一刻，全场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有礼台上一束追光，落在那对新人身上，他们站在光里，旁若无人地吻着

　　然后，“砰”的一声——

　　漫天礼花从天而降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亮晶晶的碎片，像一场绚烂的雨，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周围，落在整个礼台上

　　宾客们欢呼起来，掌声雷动

　　向宸仰着头，看着那些飘落的礼花，看着那对在光里亲吻的新人，看着这一切

　　太美了

　　美得像一个梦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允宴

　　允宴也正看着他

　　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在那漫天飘落的礼花下，在那满堂的欢呼声中，他们隔着半臂的距离，对视着

　　向宸忽然开口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欢呼声盖住

　　“未来的我们，会结婚吗？”

　　允宴愣住了

　　他看着向宸，看着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着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可转念一想，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走了那么远，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想有个未来，想有个承诺，想有个“永远”——这不是很正常吗？

　　允宴看着他，反问道：

　　“你想吗？”

　　向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想那些过去的黑暗，想那些后来的甜蜜，想那个叫“允宴”的狗，想那盆薄荷，想那盏小夜灯，想那些琐碎的日常

　　想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夜晚，一起期待过的每一个明天

　　他点了点头

　　“想。”

　　一个字，很轻，很坚定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他从心底里溢出来的

　　他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拇指拂过他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

　　他薄唇轻启，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那我就娶你。”

　　向宸的眼睛忽然有些酸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他的倒影，看着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看着那个说出“娶你”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然后——

　　他们接吻了

　　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里

　　在那漫天飘落的礼花下

　　在那满堂的欢呼声和掌声中

　　在那个不属于他们的婚礼上

　　他们吻了

　　很轻，很慢，很温柔

　　向宸闭上眼睛，感觉着那个人的嘴唇贴在自己唇上，感觉着那个人的手捧着自己的脸，感觉着那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

　　久到台上的新人已经分开，久到宾客们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久到那些飘落的礼花都落在了地上

　　他们还在吻

　　因为在那一刻，全世界都不重要了

　　只有他们

　　只有他们彼此

　　终于，他们分开了

　　允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潮湿的

　　向宸睁开眼，看着他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个说要娶他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底，蔓延到整张脸上

　　“好，”他说，“我等你。”

　　允宴也笑了

　　“不用等，”他说，“现在就可以。”

　　向宸愣了一下

　　“现在？”

　　允宴点头

　　“现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向宸低头看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深蓝色的，巴掌大小，看着就很精致

　　允宴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枚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素圈的，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向宸看着那两枚戒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买的？”

　　允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

　　“早就买了。”

　　“早就？”

　　“嗯，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

　　向宸的眼眶又酸了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个偷偷买了戒指、一直等着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允宴拿起一枚戒指，看着他

　　“向宸，”

　　他叫他的名字，全名，很认真

　　向宸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像他们一样，”他看了一眼台上的新人，“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他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接受我们这样的感情”

　　“但我知道——”

　　他把戒指举起来，对准他的手指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这个世界怎么想”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愿意吗？”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大颗大颗地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他手上，落在戒指上，落在灯光里

　　他点头

　　拼命点头

　　“愿意，”

　　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我愿意。”

　　允宴笑了

　　他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刚刚好

　　不大不小，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戒指，递给他

　　向宸接过来，手有些抖

　　他握住允宴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也是刚刚好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一起闪着细碎的光

　　向宸看着那两枚戒指，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岁那年，游乐场门口，自己泪流满面，看着血泊中的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

　　想起十六岁那年，那个人回来时，他有多恨他，有多想离他远远的

　　想起十八岁那年，那些黑暗的日子，那些痛苦的夜晚，那些流过的泪

　　想起后来那些等待，那些盼望，那些失望和希望

　　想起那个雨夜，他蹲在路灯下，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想起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那个把他拉起来的人，那个说“我来了”的人

　　想起那些琐碎的日常，那些平凡的幸福，那些终于等来的明天

　　他忽然觉得，那些苦，都值了

　　允宴握紧他的手

　　“在想什么？”

　　向宸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这张脸，这张从三岁起就刻在他记忆里的脸，这张让他恨过、怕过、爱过的脸

　　他笑了

　　“在想，”他说，“我们终于走到这里了。”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泪光，看着他嘴角的笑

　　他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以后还有更远的路。”

　　向宸点头

　　“嗯，一起走。”

　　“一起。”

　　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

　　这一次，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吻

　　在那场不属于他们的婚礼上

　　在那些不属于他们的祝福声中

　　他们拥有了自己的仪式

　　很安静，很简单，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足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

　　那些飘落的礼花，已经被人清扫干净

　　但那场绚烂的雨，会永远留在他们记忆里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曲折的故事，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那些终于等来的幸福

　　会永远，永远，留在他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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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彩蛋】

　　很多年后，有人问向宸：

　　“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向宸想了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很暖

　　“我们啊，”他说，“走了一条很长的路。”

　　“有多长？”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个正在院子里遛狗的人

　　那只狗老了，走得很慢，那个人也慢了，陪它一起慢

　　但他们的手，还是牵着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问话的人

　　“长到，足够把所有的恨，都走成爱。”

　　窗外，阳光正好

　　那个人抬起头，隔着玻璃窗，对上他的目光

　　笑了

　　向宸也笑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

　　挺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