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39、好好对他，他从小也苦

　　决定坦白的那天，是个普通的周日

　　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向岚在厨房里忙活，准备中午的饭菜。那只叫“允宴”的小狗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偶尔抬头看看屋里的人

　　向宸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允宴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沉默了很久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要不……”向宸开口，声音有些干，“改天？”

　　允宴转头看他

　　向宸避开他的目光，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

　　允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微微在抖

　　“怕？”他问

　　向宸沉默了一秒，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

　　允宴握紧他的手

　　“那就我去说。”

　　向宸抬起头，看着他

　　允宴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着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保护，是承担，是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决心

　　“你一个人？”向宸问

　　“嗯，”允宴说，
　　“你就在旁边，听着就行，有什么事，我扛着”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六岁那年，这个人刚回来时，他恨他，躲他，用最冷的态度对他。可这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子，这个人用最疯狂的方式爱他，也用最笨拙的方式伤害他，可最后，是他用命护住了他

　　想起这几年来，这个人是怎么一点一点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怎么一点一点让他重新学会信任，怎么一点一点让他相信——他们可以在一起

　　现在，又是他站在前面，说要替他扛

　　向宸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一起，”他说，“我们一起说。”

　　允宴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笑了

　　“好，一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平常

　　向岚做了几个菜，都是他们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她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区里的新鲜事——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女儿生孩子了，谁家的狗走丢了又找回来了

　　向宸听着，应着，筷子却动得不多

　　允宴也没吃几口

　　向岚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放下筷子，看着两个儿子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她问，“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

　　向宸和允宴对视了一眼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那只狗趴在旁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他们

　　向岚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说吧，”她说，声音平静，“什么事？”

　　沉默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向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手在桌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允宴站起来

　　“妈，”他说

　　向岚抬头看着他

　　允宴站在那里，身形笔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着一种向岚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决心，是承担，是把一切都豁出去的勇气

　　“我有话跟您说，”

　　向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说吧。”

　　允宴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向宸。”

　　四个字，很轻，很清晰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向宸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了，就这么直接地，毫无铺垫地，说了

　　向岚愣住了

　　她看着允宴，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允宴继续说，声音很稳，没有颤抖

　　“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他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

　　又是一阵沉默

　　向岚的目光从允宴身上，慢慢移到向宸身上

　　向宸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他的手紧紧攥着桌布，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没有躲

　　他迎着母亲的目光，点了点头

　　“妈，”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

　　“是真的。”

　　向岚看着他，看着那个从小懂事、从不让她操心的小儿子，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和微微的颤抖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她曾经隐约察觉过、却一直不敢深想的念头，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想起那些年，允宴刚回来时，向宸对他的态度，那么冷，那么抗拒，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后来呢？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冷慢慢变了

　　变成什么？

　　她说不清，可她记得那些画面——

　　餐桌上，两个人对视时的眼神

　　客厅里，两个人坐在一起时靠得那么近的距离

　　阳台上，两个人一起乘凉时，向宸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还有那天晚上，她回来时看见的——

　　向宸扑进允宴怀里，把脸埋在他脖颈里，蹭了又蹭

　　她当时告诉自己，那是兄弟情深，那是久别重逢，那是正常的

　　可现在想想，真的正常吗？

　　向岚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儿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只狗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向宸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心全是汗，攥着桌布的手都在抖

　　他想说话，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可怕的沉默，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允宴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母亲，等着她开口，不管等来的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

　　终于——

　　向岚动了

　　她慢慢站起来

　　向宸的心猛地一紧

　　允宴的睫毛也轻轻颤了一下

　　向岚走到允宴面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头的大儿子。看着他眼底那微微的紧张，看着他刻意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分明在强撑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六岁那年游乐场门口，他看着孩子就那么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想起他十九岁那年回来时，她有多高兴，有多想弥补，有多想把他这些年的苦都补回来

　　想起后来那些事——他的沉默，他的疏离，他偶尔看向向宸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向岚慢慢抬起手

　　允宴的身体微微绷紧

　　那只手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坐下吧，”向岚说，声音有些哑，“站着不累啊？”

　　允宴愣了一下

　　向宸也愣住了

　　两个人看着向岚，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向岚已经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两个还在发愣的人

　　“吃饭，”她说，“菜要凉了。”

　　向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允宴站在那里，也一动不动

　　向岚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她把筷子放下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她说

　　兄弟俩同时愣住

　　向岚看着他们，目光从允宴脸上移到向宸脸上，又从向宸脸上移回来

　　“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你们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

　　向宸的手在桌下，被允宴握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岚继续说，声音慢慢放柔了

　　“那些事……我早就察觉了，”

　　“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不一样”

　　“不是普通兄弟该有的那种感觉。”

　　她顿了顿

　　“我一直没说，不是不想说，是……”

　　她看着两个儿子，看着他们眼底那复杂的东西——有紧张，有不安，有害怕，也有一点点……期待？

　　“是不敢说，”

　　向岚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怕，怕我说了，这个家就散了。怕我说了，你们就会走一个，怕我说了，我就真的失去你们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

　　“我已经失去过允宴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向宸听着这些话，眼眶忽然酸了

　　他想起那些年，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有多不容易。想起允宴回来时，她有多高兴。想起后来那些事，她夹在中间，该有多难

　　他不知道那些日子，母亲是怎么熬过来的

　　允宴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眶，听着她那些话，心口那个地方，疼得像被人攥住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妈，”他轻声叫

　　向岚看着他，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儿子，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的温柔和心疼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傻孩子，”她说，“你以为我会怪你们？”

　　“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能控制住的”

　　允宴的睫毛颤了颤

　　向岚又看向向宸

　　向宸已经站起来了，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她伸出手

　　向宸走过来，也蹲下，握住她的手

　　向岚握着两个儿子的手，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相似又不同的脸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泪，却是真实的

　　“其实我早有预料”

　　兄弟俩皆是一愣

　　向岚看着他们那副惊讶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你们以为你们藏得很好？”
　　她说，“天天眉来眼去的，坐一起靠那么近，看对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我要是还看不出来，我这妈就白当了。”

　　向宸的脸腾地红了

　　允宴的耳朵也微微有些发烫

　　向岚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说出来也没那么可怕

　　原来，他们还是她的儿子

　　原来，这个家，还在

　　“行了，”她松开手，“起来吧，蹲着不累啊？”

　　兄弟俩站起来，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向岚拿起筷子，又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她说，“别想那么多。”

　　向宸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眼眶还有些酸。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允宴

　　允宴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暖得像窗外的阳光

　　向岚看着他们那副样子，也笑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那个地方，终于彻底放下了

　　原来，爱就是爱

　　不管是什么样的爱，只要是真心，就值得被祝福

　　吃完饭，向宸抢着去洗碗

　　“我来我来，妈你歇着。”

　　向岚看着他端着碗跑进厨房的背影，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允宴

　　允宴还坐在餐桌旁，没有动

　　向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允宴，”她轻声叫

　　允宴转头看她

　　向岚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就命苦的大儿子，看着这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好好对他，”她说，“他从小也苦。”

　　允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点头

　　“我会的，”

　　向岚拍拍他的手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

　　允宴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小小的、却撑起了整个家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向宸从厨房探出头来

　　“妈，洗洁精在哪？”

　　“柜子里，左边。”

　　“哦。”

　　他又缩回去了

　　允宴看着厨房里那个忙活的身影，又看着阳台上那只晒太阳的狗，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这个家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是真实的

　　真好

　　这个家，真好

　　那天晚上，向宸窝在他怀里，抱着那只狗

　　“你猜，”他忽然说，“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允宴想了想

　　“不知道”

　　向宸也想了想

　　“也许是很早很早以前，”

　　“也许比我们想象的都早”

　　允宴低头看他

　　“后悔吗？”

　　向宸抬头看他

　　“后悔什么？”

　　“后悔跟她坦白。”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笑了

　　“不后悔，”

　　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这辈子，都不后悔。”

　　允宴抱紧他

　　那只狗在他们中间，打着细细的呼噜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进来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