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38、不用等一辈子，她会同意的

　　毕业后的暑假，是允宴和向宸最快乐的一个暑假

　　虽然严格来说，“暑假”这个词已经不属于他们了。允宴要上班，向宸也要开始找工作、投简历、准备面试。但好在允宴平时加班多，攒了不少调休，干脆请了半个月的假，两个人窝在家里，哪也不去，就腻在一起

　　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赖在床上，谁也不想起。那只叫“允宴”的小狗会跳上来，在他们之间挤来挤去，最后选一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打着细细的呼噜

　　起床后，一起做早饭，煎蛋、吐司、牛奶，偶尔煮点粥，然后遛狗，买菜，做饭，看电视。下午有时候出门逛逛，有时候就在家里待着，看书、打游戏、抱着狗发呆

　　晚上一起去散步，沿着河边慢慢走。路灯昏黄的光落在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有时候走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靠着彼此，看天上的星星

　　日子简单得像白开水，却比什么都甜

　　向宸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烦恼，没有担忧，没有那些需要面对的现实。只有他们，只有这个家，只有这只狗，只有这种平凡又珍贵的日常

　　可他知道，不可能

　　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比如——

　　怎么跟妈交代

　　那天下午，允宴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家里没牛奶了，牙膏也快用完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向宸正窝在沙发上抱着狗看电视，闻言抬起头

　　“我也去”

　　“行，走吧”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

　　超市离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六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允宴撑着伞，把向宸罩在阴影里

　　向宸抬头看他，看着他举着伞的那只胳膊

　　“不累？”

　　“不累”

　　向宸笑了，往他身边又凑了凑

　　超市里很凉快，冷气开得足，一进去就浑身舒爽。允宴推了一辆购物车，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先买了牛奶，又买了牙膏，又买了些零食和水果。向宸看见什么想吃的就往车里扔，允宴也不拦，只是笑着看他

　　逛到一半，向宸忽然停住

　　允宴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怎么了？”

　　向宸看着那辆购物车，又看着允宴，忽然眨眨眼

　　“我想坐进去”

　　允宴愣了一下

　　“什么？”

　　“购物车，”向宸指着那辆车，“我想坐进去，你推我。”

　　允宴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想笑

　　“你多大了？”

　　“二十二，”向宸理直气壮，
　　“二十二怎么了？二十二不能坐购物车？”

　　允宴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

　　他笑了

　　“能，当然能。”

　　他走过去，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拎出来，暂时放在旁边的货架上

　　然后他回头，看着向宸

　　向宸已经迫不及待地爬进去了

　　他蜷在购物车里，腿弯着，有点挤，但脸上全是笑

　　“好了，推吧。”

　　允宴推起购物车，慢慢往前走

　　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小孩子看见，眼睛都亮了，向宸不在乎，坐在车里，东张西望，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允宴推着他，一边走一边往车里放东西。牛奶、牙膏、水果、零食，一件一件放进去，堆在他周围

　　向宸被那些东西包围着，忽然想起什么

　　他抬起头，想跟他说

　　刚好，允宴也低下头，想吻他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嘴唇差一点就要碰上——

　　“我们的事……”

　　向宸忽然开口

　　允宴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跟妈交代？”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允宴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交代？

　　怎么交代？

　　说“妈，我和弟弟在一起了”？说“妈，我们不是普通的兄弟关系”？说“妈，我爱他，他也爱我”？

　　这些话，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想过这件事

　　想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想一会儿就不敢再想了，每次都是告诉自己，能拖就拖，最好拖到妈慢慢察觉，慢慢接受，慢慢做好心理准备

　　可现在，向宸问了

　　他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允宴沉默了几秒

　　向宸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

　　“妈会不会不同意？”

　　“妈会不会把我们分开？”

　　“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

　　“妈会不会觉得我们……”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句接一句，像是要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担忧都倒出来

　　允宴听着，心口那个地方，慢慢揪紧了

　　他知道向宸在担心什么

　　那些都是他也在担心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些担忧消失

　　可他不能让向宸一个人扛着这些

　　他伸手，握住向宸的手

　　那只手微微有些凉，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向宸停下来，看着他

　　允宴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眼底的不安和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他说

　　向宸愣了一下

　　允宴继续说：“妈如果不同意——”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很坚定

　　“那我们就偷偷地喜欢。”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

　　他忽然愣住了

　　偷偷地喜欢？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妈会同意，想过妈会反对，想过妈会难过，想过妈会崩溃。可他从来没想过，如果妈不同意，他们该怎么办

　　允宴说，偷偷地喜欢

　　就像高中时那样，在暗处，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喜欢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个说出这句话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底，蔓延到整张脸上

　　他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允宴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向宸放下手，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如果妈不同意，”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那我就跟你分手。”

　　允宴的瞳孔微微一缩

　　向宸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开个玩笑——”

　　“咚”

　　脑门被轻轻弹了一下

　　不疼，就是有点痒

　　向宸捂着额头，抬头看他

　　允宴站在购物车旁边，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底，分明有一点点……不满？

　　“不许唬我。”他说，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张努力绷着的脸，看着那双明明不满却还是藏着温柔的眼睛

　　他忽然不笑了

　　他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开玩笑的，”他说，声音轻下来，“我才不会跟你分手。”

　　允宴看着他

　　“真的？”

　　向宸点头

　　“真的，打死也不分。”

　　允宴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底，蔓延到整张脸上。很轻，很淡，却很真实

　　他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这还差不多”

　　向宸捂着自己刚被弹又被亲的额头，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人

　　刚才还在担心怎么跟妈交代，现在倒好，开始跟他计较起玩笑话了

　　“走吧，”允宴推起购物车，“买完了，回家”

　　向宸坐在车里，被推着往外走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收银员看着车里那个大号的“商品”，愣了一下

　　允宴面不改色，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结账

　　向宸从车里爬出来，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结完账，两个人手牵手走出超市

　　阳光还是很烈，晒得人发晕，允宴又撑起伞，把他罩在阴影里

　　向宸走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允宴转头看他

　　“怎么？”

　　向宸想了想，说：“如果妈真的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允宴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来，”他说，“给她时间。让她慢慢接受”

　　“如果一直不接受呢？”

　　允宴停下脚步

　　向宸也停下来，看着他

　　允宴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眼底隐约的担忧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一直等，”他说，“等到她接受为止。”

　　向宸看着他

　　“要是等不到呢？”

　　允宴笑了

　　“那就等一辈子”

　　向宸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个说出“等一辈子”的人

　　心口那个地方，忽然满了

　　他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不用等一辈子，”他说，声音很轻，“她会同意的。”

　　允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向宸想了想，笑了

　　“因为她是咱妈”

　　允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嗯，”他说，“是咱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但他们牵着手，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回到家，那只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

　　向宸弯腰把它抱起来

　　“我们回来啦，”他说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更欢了

　　允宴关上门，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三个人一起走进屋里

　　向宸把狗放下，去厨房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允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那只狗跑过去，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向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看什么？”

　　允宴也笑了

　　“看你”

　　向宸眨眨眼，又转回去继续收拾

　　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乘凉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天上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向宸靠在他肩膀上，抱着那只狗

　　允宴的手揽着他的腰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向宸忽然开口

　　“允宴，”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允宴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依然亮着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脸

　　他笑了

　　“会”

　　向宸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允宴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只要你想，就会”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笑了

　　“我想，”

　　他又靠回他肩膀上

　　“一直想”

　　允宴抱紧他

　　那只狗在他们中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继续睡

　　夜风吹过来，很轻，很柔

　　天上的星星还在闪

　　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