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37、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三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了

　　那些周五的等待，周一的告别，周六的懒觉，一起遛狗的黄昏，一起做饭的傍晚——像一帧帧电影画面，在记忆里慢慢定格，又慢慢翻过

　　向宸有时候会想，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些平凡的幸福，一转眼，就到了毕业的时候

　　六月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人。三五成群，笑着闹着，把帽子抛向天空，定格成青春最后的样子

　　向宸也穿了学士服

　　早上八点，他站在图书馆门口，和同学们一起排队等拍照。阳光很好，晒得人有些发烫。他眯着眼，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四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从大一到大四。这四年里，他经历了太多——那些痛苦的，那些黑暗的，那些绝望的，还有那些温暖的，那些幸福的，那些刻骨铭心的

　　他的人生，在这四年里被彻底改变了

　　而改变他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他

　　允宴今天请了假

　　他说，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一定要来

　　向宸当时听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但心里，暖得发烫

　　现在，他真的来了

　　就站在人群外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捧着一束花，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带着笑

　　向宸对上那道目光，也笑了

　　拍照继续。换姿势，换位置，换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了

　　向宸脱掉学士服，朝那个人走去

　　“等很久了？”

　　允宴摇头，“没有，刚到。”

　　他把花递过去

　　向宸低头看着那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简单的向日葵和雏菊，扎在一起，清清淡淡的，却很漂亮

　　“怎么想起买花？”

　　“毕业礼物，”允宴说，“喜欢吗？”

　　向宸抬头看他，看着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

　　“喜欢，”他说

　　然后他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谢谢。”

　　允宴笑了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吃了饭。向岚也在，王叔叔也在。四个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的，像真正的家人

　　下午，向宸回学校收拾东西。允宴陪着他，帮他把那些书、衣服、杂物装进箱子里，搬上车

　　宿舍里空荡荡的，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向宸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四年的小空间

　　四年的时光，都在这里了

　　“走吧。”允宴说

　　向宸点点头

　　他关上门，转身，牵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晚上，向宸的朋友们约着出去聚一聚

　　“毕业了，必须得喝一场！”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老地方，七点，谁不来谁小狗！”

　　向宸看着那些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转头看向允宴

　　允宴正在沙发上坐着，腿上蜷着那只叫“允宴”的小狗，手里拿着手机处理工作。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

　　“晚上朋友约着出去玩，”向宸说，“毕业聚会”

　　允宴愣了一下。

　　“几点回来？”

　　向宸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晚一点？”

　　允宴沉默了两秒

　　向宸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知道允宴会担心，毕竟以前那些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那些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

　　可允宴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别喝太多，几点结束告诉我，我去接你”

　　向宸听着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弯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你也是，别工作太晚，早点睡。”

　　允宴看着他那张带着笑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

　　向宸换了衣服，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允宴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狗

　　“就剩咱俩了。”他说

　　小狗抬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允宴摸摸它的头，继续看手机

　　可那些工作消息，忽然就看不进去了

　　晚上七点，向宸到了那家熟悉的烧烤店

　　朋友们都到了，围坐一桌，热热闹闹的，看见他进来，立刻有人喊：“哟，宸哥来了！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向宸笑着走过去，在他惯常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烤串、凉菜、啤酒。有人开始倒酒，有人开始起哄，有人开始聊那些大学四年的糗事

　　“还记得大二那次吗？宸哥喝多了，抱着路灯喊妈妈！”

　　“哈哈哈哈记得记得！我们拉都拉不走！”

　　“还有大二那次.........”

　　向宸听着那些话，也跟着笑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些

　　他的大学四年，是孤独的，是被囚禁的。是充满痛苦和恐惧的

　　他没有朋友，没有聚会，没有这些热热闹闹的回忆

　　向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苦

　　但他知道，那个人经历的，比这苦一万倍

　　聚会继续进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桌人从烧烤店吃到火锅店，从火锅店吃到KTV

　　向宸被灌了不少酒

　　朋友们都知道他酒量不好，但毕业这天，谁还管那些？喝就完了！

　　向宸也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脸都红了，还是继续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喝

　　也许是因为高兴，也许是因为不舍。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毕业了，终于可以真正开始属于他们的生活了

　　手机震了好几次

　　是允宴的消息

　　“几点结束？”

　　“还在玩？”

　　“少喝点”

　　“结束了告诉我”

　　向宸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回

　　“快了”

　　“嗯”

　　“好”

　　“嗯”

　　回复越来越短，越来越敷衍

　　不是他不想回，是他真的有点晕了，眼前的字都在晃，看不清

　　最后一次看手机，是凌晨两点多

　　允宴发了一条：“到底几点？我去接你。”

　　向宸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他想回，可他眼前一片模糊，手机屏幕上的字像在水里漂，抓不住

　　他放弃了

　　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跟着朋友闹

　　凌晨三点，聚会终于散了

　　朋友们三三两两，打车走了。有人问向宸要不要一起，向宸摆摆手，说你们先走，我缓缓

　　他站在KTV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一个人，慢慢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走

　　走着走着，头开始晕

　　很晕，天旋地转的那种晕

　　他停下来，靠在路灯杆上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忽然想起什么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路灯下，那个人来接他

　　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隔着恨，隔着怕，隔着十三年的空白

　　他不想让他接，他非要接。他推他，打他，骂他，他都不走

　　最后，他被他抱起来，塞进车里

　　那时候他恨他

　　可现在……

　　向宸靠着路灯，感觉头越来越疼，胃也开始不舒服

　　他蹲下来，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好晕，好难受

　　他想起手机，想打车，可他掏出来，屏幕上的字根本看不清。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抓不住

　　他把手机又塞回去

　　算了

　　就这样吧

　　他蹲在那里，倚着路灯，头埋着

　　夜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夏夜的燥热和一点凉意。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车驶过，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就那样蹲着，抱着头，一动不动

　　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允宴不来接他吗？

　　真的不来了吗？

　　他明明发了那么多消息……

　　他明明说了“结束了告诉我”……

　　可他没回，他最后一条消息没回

　　他会来吗？

　　向宸不知道

　　他只是蹲在那里，抱着头，等着

　　等着那个可能会来的人

　　也可能，不会来

　　胃里忽然翻江倒海

　　他猛地抬起头，扶着路灯，弯着腰，开始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一下，两下，三下，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他直不起腰

　　眼泪也被逼出来了，糊在脸上，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就那样弯着腰，扶着路灯，大口喘气

　　眼前一片模糊

　　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

　　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黑色的皮鞋，深色的西装裤。站在他面前，很近

　　向宸愣住了

　　他慢慢直起腰，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很高，很熟悉，像极了——

　　像极了高中时，那个在KTV门口等他的影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突然出现。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

　　可那时候，他恨他，他推他，打他，骂他

　　而现在——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双在夜色里依然亮着的眼睛，正看着他

　　是允宴

　　是他的允宴

　　向宸站在那里，看着他

　　头晕还在，胃疼还在，眼前的模糊还在。可他看清了那个人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向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怎么不回消息？”

　　声音很轻，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醉意，也带着委屈

　　“等你的，”他说，声音沙哑，“等你来接我。”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样子——脸红的，眼睛红的，头发乱的，衣服皱的

　　心里那个地方，疼得发紧

　　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我在，”他说，“我来了。”

　　向宸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里面有力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暖的

　　活着的

　　是他的

　　他闷闷地说：“等了好久。”

　　允宴抱紧他

　　“对不起，”他说，“路上有点堵”

　　向宸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两个人就那样抱着，站在凌晨三点的路灯下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燥热和一点凉意

　　可他们都不觉得冷

　　因为他们有彼此的温度

　　很久之后，向宸从他怀里退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回家了？”他问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带着醉意却依然亮着的眼睛

　　“嗯，”他说，“回家。”

　　他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路灯一路照着他们

　　向宸走得很慢，脚步有些飘，允宴就配合着他的速度，慢慢走

　　走到一半，向宸忽然停下来

　　允宴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怎么了？”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夜色里依然温柔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什么

　　“高中那次，”他说，“你来接我那次”

　　允宴愣了一下

　　“嗯？”

　　向宸继续说：“那时候我恨你，我不想让你接，我推你，打你，骂你。”

　　他顿了顿

　　“可现在……”

　　他没有说完

　　但允宴懂了

　　现在，他们是恋人

　　不是普通的兄弟。不是离得远远的陌生人。是恨不得永远贴在一起的，是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一起的，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把他重新拉进怀里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向宸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

　　“走吧，”他说，“回家。”

　　“嗯，回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家已经关门的蛋糕店，路过那个他们经常等彼此的路口，路过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

　　凌晨三点半，他们终于到家了

　　推开门，屋里还亮着一盏灯。那只叫“允宴”的小狗听见动静，从窝里跑出来，摇着尾巴迎接他们

　　向宸弯腰把它抱起来

　　“我们回来了。”他说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更欢了

　　允宴关上门，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三个人一起走进屋里

　　向宸把狗放下，去洗手间洗脸，允宴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等向宸出来，那杯水就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一片醒酒药

　　向宸看着那杯水，那粒药，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水喝了，药吃了

　　允宴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吃完

　　“睡吧，”他说，“很晚了。”

　　向宸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那个人

　　允宴还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向宸想了想，说：“你不过来？”

　　允宴愣了一下

　　向宸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允宴慢慢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确定？”

　　向宸点点头

　　“确定。”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还带着醉意却格外认真的眼睛

　　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起

　　不是各睡各的，是真的睡在一起。抱着，靠着，贴得很近

　　那只狗也挤上来，蜷在他们中间，打着细细的呼噜

　　向宸靠在允宴胸口，听着那里面有力的心跳，感觉着那只狗温热的体温

　　他忽然觉得很幸福

　　很幸福，很幸福

　　他在那个人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晚安。”他轻声说

　　允宴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宸宸。”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们的大学生活结束了，但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