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蚀日谈vevian

36、它也叫允宴，分的清吗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稳而温暖地流淌着

　　每周五下午，允宴会提前下班，站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每周一早上，向宸会早起，在他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轻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然后背着书包出门，赶回学校的早课

　　周六是他们最期待的日子。两个人一起睡到自然醒，然后赖在床上，谁也不想起。那只叫“允宴”的小狗会跳上床，在他们之间挤来挤去，最后选一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起床后，他们会一起做早饭，允宴煎蛋，向宸热牛奶，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然后遛狗，买菜，做饭，看电视，偶尔出门逛一逛。日子简单得像白开水，却比什么都甜

　　向宸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分离，没有痛苦，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只有他们，只有这个家，只有这只狗，只有这种平凡又珍贵的日常

　　可生活总有意外

　　那个周五，和往常一样

　　下午四点半，允宴站在老地方等向宸。五点多，向宸出现在街角，看见他，笑着跑过来。

　　“今天路上堵车，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两个人牵着手回家，一路上说着这一周发生的事。向宸说学校食堂新出了个菜很难吃，允宴说单位新来的同事特别能加班。都是些无聊的小事，但说给对方听，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推开家门，那只小狗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出来迎接他们

　　“允宴？”向宸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沙发底下没有，阳台没有，厨房没有，卧室门关着

　　“允宴？”他又叫了一声，推开卧室门

　　床上空空的，也没有

　　向宸站在卧室门口，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转身看着允宴——真正的那个允宴

　　“你早上走的时候，它在吗？”

　　允宴想了想：“在的，我出门的时候它还蹲在门口看我。”

　　“那之后呢？”

　　“之后……”允宴摇头，“我不知道，我下班就直接去接你了。”

　　向宸又回到客厅，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沙发后面，茶几下面，柜子夹缝，甚至打开了衣柜

　　没有

　　那只浅灰色的小狗，真的不见了

　　向宸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家，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想起这只狗是怎么来的

　　那是他被囚禁的时候，允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恨他，怕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可那只小小的、软软的、不咬人的小狗，成了那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它陪他度过了那些难熬的夜晚，在他哭的时候舔他的手，在他失眠的时候蜷在他枕边，在他害怕的时候给他一点温暖

　　后来他给它起名叫“允宴”

　　不是因为它长得像那个人，是因为他希望，那个人能像这只狗一样，简单，干净，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

　　再后来，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那只狗成了他们共同的家人。它见证了他们的分离和重逢，见证了他们的痛苦和幸福。它叫“允宴”，每天被他们叫上几十遍，每一次叫它，都像是在叫那个人，又像是在叫它自己

　　可现在，它不见了

　　向宸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家，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别急，”允宴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可能只是跑出去玩了，我们出去找找。”

　　向宸点点头

　　两个人穿上外套，出门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的光落在积雪上，反射出淡淡的光，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们沿着小区的路，一边走一边叫

　　“允宴——”

　　“允宴！”

　　那只狗没有出现

　　他们走到小区的花园，走到儿童游乐区，走到每一棵树下，每一个角落，没有

　　他们走到小区外面，沿着街道继续找。那些白天热闹的店铺，晚上都关门了，黑漆漆的，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和车辆

　　“允宴——”

　　“允宴！”

　　没有回应

　　他们找了两个小时

　　腿走酸了，嗓子喊哑了，手冻得通红

　　最后，他们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谁也没说话

　　向宸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难过？失落？担心？

　　都有吧

　　这只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值不了多少钱。可它承载了太多回忆，那些黑暗的日子，那些痛苦的夜晚，那些偷偷哭的时候——是它陪着他

　　后来那些幸福的日子，那些温暖的夜晚，那些笑的时候——也是它陪着他们

　　它不只是一只狗，它是那段岁月的见证者，是他们感情的参与者，是他们家的一部分

　　如果它真的丢了……

　　向宸不敢往下想

　　允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脆弱的侧脸

　　他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先回家吧，”他说，声音很轻，“也许妈已经回来了，把它带回家了。”

　　向宸点点头

　　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回家

　　推开门，屋里还是黑漆漆的，没人

　　向宸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客厅，心里那个地方空得更厉害了

　　允宴打开灯

　　灯光照亮了屋子，照亮了那张空荡荡的沙发，照亮了那个平时小狗最喜欢蜷着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向宸换了鞋，慢慢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一句话也没说

　　允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向宸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它会回来的，”允宴说，“肯定会的。”

　　向宸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锁忽然响了

　　向宸猛地抬起头，看向玄关

　　门被推开

　　向岚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只浅灰色的小狗

　　那只小狗看见屋里的人，尾巴立刻摇了起来，拼命往前冲

　　“哎呀，你慢点——”向岚被它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狗已经冲进了客厅，冲向沙发，扑进向宸怀里！

　　向宸被它扑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抱住它

　　那只温热的小身体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舌头拼命舔他的脸、手、下巴，舔得到处都是口水

　　“允宴……”

　　向宸叫出那个名字，声音有些发哽

　　小狗听见自己的名字，舔得更欢了

　　允宴——真正的那个允宴——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向岚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去你王叔叔家拿东西，路过小区门口，看见这小家伙蹲在那儿，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谁。我叫它，它就跑过来了，跟着我走。我看它脖子上有项圈，就知道是咱家的。”

　　她换好鞋，走过来，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兄弟——还有那只狗

　　“怎么，你们没发现它跑出去了？”

　　向宸抬起头，看着母亲，又低头看着怀里那只还在拼命舔他的小狗

　　然后他转头，看向允宴

　　允宴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下一秒，向宸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到眼底，蔓延到整张脸上，他笑得眼眶都有些发红，笑得肩膀都在抖。

　　允宴也笑了

　　他伸手，把向宸——和那只狗——一起揽进怀里

　　向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笑了

　　“行了行了，”她说，“我去做饭，你们跟它玩吧”

　　她转身走进厨房，留下三个人——不，两个人，一只狗——在客厅里

　　向宸抱着那只狗，靠在允宴怀里，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他抬起头，看着允宴，“小区门口？”

　　允宴点头

　　向宸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狗

　　“你跑到小区门口等谁？”

　　小狗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舔了舔他的手，尾巴又摇了摇

　　向宸看着它，看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忽然有些懂了

　　它是在等人

　　等他们

　　等它叫的那个名字的主人

　　它以为他们会从那里回来，它以为只要在那里等，就能等到他们

　　就像向宸曾经在那家蛋糕店等了那么久一样

　　向宸把它抱得更紧了

　　“傻狗，”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哑，“跟你主人一样傻。”

　　允宴在旁边听着，愣了一下

　　“谁是它主人？”

　　向宸抬头看他，眨眨眼

　　“你啊，它叫允宴，你才是它主人。”

　　允宴看着他那副无辜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

　　“那你是谁？”

　　向宸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是它另一个主人”

　　允宴笑了

　　他低头，在向宸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

　　那只狗在向宸怀里，抬头看着他们，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它知道，它回家了

　　回到了它等的人身边

　　回到了那个叫“允宴”的家

　　那天晚上，向岚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那只狗就蹲在向宸脚边，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确认他还在，然后又低头吃东西

　　向宸低头看它，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这么黏人”

　　小狗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又舔了舔他的手

　　向宸摸摸它的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向宸去洗澡

　　那只狗就蹲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地等着

　　允宴路过，看见它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洗澡呢，你等什么？”

　　小狗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趴回去，继续等

　　允宴摇摇头，走开了

　　等向宸洗完澡出来，那只狗立刻站起来，摇着尾巴跟在他脚后

　　向宸走到客厅，它就跟到客厅，向宸坐下，它就跳上沙发，蜷在他旁边，向宸站起来去喝水，它也跳下来，跟着他走到厨房

　　向宸看着它那副寸步不离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

　　它是不是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

　　就像他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一样

　　他弯腰，把它抱起来

　　“没事了，”他轻声说，“我们都在，不会再丢了。”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蜷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它睡在向宸和允宴中间

　　不是枕边，是中间，就在两个人之间，蜷成小小一团，打着细细的呼噜。

　　向宸侧躺着，看着它，又看着那边同样侧躺着的允宴

　　允宴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那只狗，对视着

　　向宸忽然笑了

　　“你看，”他轻声说，“咱俩中间多了个小三”

　　允宴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不是小三，”他说，“那是咱儿子。”

　　向宸眨眨眼，想了想

　　“也对”

　　他伸手，越过那只狗，去够允宴的手

　　允宴也伸手，握住他

　　两个人的手，在狗的上方交握

　　那只狗在中间打着呼噜，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屋里很暖

　　第二天早上，向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夹在中间

　　左边是允宴，右边是那只狗。两个都还在睡，呼吸都很均匀

　　他躺在那里，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忽然笑了

　　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没有之一

　　他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允宴

　　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格外柔和的脸

　　他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允宴的睫毛动了动，没醒

　　向宸又缩回来，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笑

　　那只狗在右边动了动，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向宸伸手，摸摸它的头

　　“允宴，”他轻声叫它

　　小狗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向宸又叫了一声：“允宴。”

　　那边睡着的真允宴，忽然动了动

　　“嗯？”

　　向宸转头，看着他睁开眼，一脸迷茫的样子

　　他笑了

　　“没叫你，”他说，“叫它。”

　　允宴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狗

　　他看着那只蜷在向宸怀里的小东西，看着它睡得呼呼的样子，忽然也笑了

　　“它也叫允宴，”他说，“分得清吗？”

　　向宸想了想

　　“分得清，”
　　他说，
　　“叫它的时候，它是活的。叫你的时候，你也是活的”

　　允宴听着这个奇怪的逻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说了算。”

　　他伸手，把向宸——和那只狗——一起揽进怀里

　　向宸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里面有力的心跳

　　那只狗在中间，被两个人夹着，不舒服地动了动，然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又是平凡的一天

　　又是他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