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尽头》睡时雨

8、早餐与试探 ：江临早起

　　林小鱼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江临睡着时那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称得上“甜”的笑。她醒了三次，每次都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跶。
　　“冷静，林小鱼。”她对着镜子刷牙，嘴里全是泡沫，含糊不清地自我催眠，“她是你的房东，你是她的租客。你们是普通的合租关系。你喜欢她？不可能。你只是——”
　　她顿住了。
　　只是什么？
　　只是没见过美女？江临确实好看，但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好看，而是那种沉静内敛、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她承认自己一开始就被对方的颜值惊艳过，但那只是单纯的审美欣赏吧？
　　只是被对方的才华吸引了？江临的小说确实写得好，《迷案》她虽然嘴上说是“对家”，其实偷偷看过，而且看了两遍。第一遍被剧情震撼，第二遍研究伏笔和叙事诡计。她甚至承认，那些网络上的争议是粉丝之间的无脑拉锯，跟作品质量本身毫无关系。
　　只是……
　　林小鱼吐掉泡沫，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她忽然想起昨晚江临说的那句话——“晚上的光线会更好”。
　　难道说，江临一直在观察她的绘画习惯？知道她喜欢在白天构图、晚上上色？甚至知道她对光影变化特别敏感？
　　这种被暗中关注的感觉，让她脊背发凉的同时，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不能再想了。她今天有一张商业稿要交，客户催得紧，没时间在这儿精神内耗。
　　林小鱼换上工作服——其实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阔腿裤——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咖啡的香气。
　　不是速溶咖啡那种人工的香味，而是真正的手冲咖啡，带着果酸和焦糖的复合气息，醇厚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林小鱼循着香味走进厨房，看见江临正站在料理台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但有力的手腕。她正将手冲壶里的热水以画圈的方式注入滤杯，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专注的美感。
　　“早。”江临头也没抬，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早。”林小鱼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料理台上——那里有两份三明治，一份是火腿芝士的，一份是……纯素的，只有生菜、番茄和牛油果。
　　她记得自己上周在厨房冰箱上贴过一张便利贴，写着“素食者，请注意不要误用我的食材”。
　　那是她刚搬进来时贴的，当时只是为了避免食物冲突，没想到江临真的记住了。
　　“那份是你的。”江临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份纯素三明治。
　　“……谢谢。”林小鱼端起盘子，心里又开始泛起那种奇怪的暖意。
　　她在餐桌前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瞬间亮了。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软；牛油果切成薄片，铺得整整齐齐；番茄新鲜多汁，生菜爽脆。这比她平时点的早餐外卖好吃太多了。
　　“你做的？”她含糊不清地问。
　　江临端着咖啡在她对面坐下，闻言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淡淡的：“顺手。”
　　林小鱼看着她那张明明做了好事却偏要摆出一副“这只是举手之劳”的脸，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嗯……江临，”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平时都几点睡？我昨晚两点多出来倒水，见你还在看电影。”
　　“写稿的时间不固定。”江临喝了一口咖啡，“白天容易被打扰，晚上安静。”
　　“所以你是典型的夜间生物？”
　　“算是。”
　　“那白天的消息和邮件怎么办？”
　　“集中处理。”江临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今天问题很多。”
　　林小鱼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就是……好奇嘛。毕竟咱们是室友，多了解一点，以后好相处。”
　　江临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喝咖啡。
　　沉默了几秒，林小鱼又忍不住了：“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昨晚那个《迷魂记》是你喜欢的类型？”
　　江临放下咖啡杯，平静地看着她：“你今天不用赶稿吗？”
　　“呃……要的。”林小鱼心虚地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那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闲聊？”江临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林小鱼硬是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调侃？还是两者都有？
　　她抬头，撞上江临的目光。对方没有移开视线，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行，我不问了。”林小鱼率先败下阵来，端起盘子和杯子，逃进厨房。
　　洗碗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水槽里那个奶白色的猫咪杯，心跳像擂鼓一样。
　　完了完了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江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