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尽头》睡时雨

7、深夜的客厅 凌晨两点，

　　又是一个深夜。
　　林小鱼最近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喜欢在后半夜溜出房间，去客厅倒水、找吃的，或者只是单纯地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寻找创作灵感”。毕竟她是画插画的，安静的深夜确实容易让人进入心流状态。但如果她足够诚实，就会承认，她更期待的是……偶尔能撞见同样昼伏夜出的江临。
　　这天晚上，林小鱼画完了一张商业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有……电视机屏幕闪烁的微光。
　　林小鱼走近了几步，看见江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正戴着耳机看电影。她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小鱼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她本来打算直接去厨房倒水然后回房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就那样站在客厅的阴影里，隔着几米的距离，安静地看着江临。
　　对方似乎看得很专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部黑白老电影，林小鱼认出那好像是希区柯克的《迷魂记》。画面里，男主角正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镜头语言压抑又充满张力。
　　江临看得很专注，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分析镜头背后的叙事逻辑，而不是单纯地观影。
　　林小鱼想起，江临是写悬疑小说的。看悬疑电影大概也算“专业学习”的一种吧。
　　她正想着，江临忽然偏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阴影里。
　　“站那么远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混着电视机里传出的对白，却清晰地传进林小鱼的耳朵。
　　林小鱼吓了一跳，讪讪地走过去：“我没想打扰你……就是出来倒水。”
　　“厨房水壶里有热水，左边的保温杯是我的，右边的你可以用。”
　　林小鱼愣了一下。她来这个公寓快两周了，江临从来没跟她说过哪个杯子是哪个。她一直用厨房里的一次性纸杯喝水，还以为对方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哦……好。”她应了一声，走向厨房，果然在料理台上看见两个保温杯并排摆着。左边的深灰色，简约低调，像是江临的风格；右边的奶白色，杯身上印着一只打哈欠的猫咪，可爱得不像这个家里会出现的东西。
　　林小鱼拿起那个奶白色的杯子，杯壁触手温润，里面已经装好了温水。
　　她捧着杯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江临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个杯子？而且那个猫咪图案……是巧合，还是知道她喜欢猫？
　　她端着水杯回到客厅，犹豫了一下，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在看《迷魂记》？”她试探着开口。
　　江临微微点头，摘下了一只耳机：“你看过？”
　　“大学的时候选修过电影赏析课，老师放过。”林小鱼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得让她叹了口气，“我记得老师说，这片子把‘窥视’这个主题玩到了极致，观众被迫代入男主的视角，跟着他一起迷恋、一起怀疑，最后一起坠入陷阱。”
　　江临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意外：“你们老师讲得很深入。”
　　“是我们老师讲课很有意思，”林小鱼笑了笑，“她说希区柯克是个‘把观众当共犯’的导演，看他的电影会有一种微妙的罪恶感。”
　　江临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把耳机戴回去。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水，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林小鱼总觉得，她的注意力并不全在电影上。
　　安静的深夜，电视机里传出黑白画面的经典配乐，两个人隔着沙发的距离，共享同一部电影的时光。
　　林小鱼从未觉得这个客厅如此温暖过。
　　电影播放到后半段，剧情进入高潮，林小鱼看得紧张，下意识地抱紧了靠枕。她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偏头一看，江临闭上了眼睛，头微微歪向一侧，薄毯滑落了一半。
　　睡着了。
　　林小鱼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江临睡着的样子——眉头不再微蹙，唇线也不再紧抿，整个人松弛下来，像一只收起了所有防备的猫。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林小鱼盯着那张睡颜看了好一会儿，心脏忽然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轻手轻脚地拿起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在江临身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臂，触感温凉。
　　大概是感觉到了触碰，江临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像做了什么好梦一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林小鱼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这次连续漏了两拍。
　　她几乎是逃回房间的。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的心跳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