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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代收快递 林小鱼网购 ...

  •   正月初三,林小鱼出门见苏棠。
      两个人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约了下午茶,苏棠一坐下来就开启了八卦模式,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快,从头讲,除夕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小鱼搅着拿铁里的奶泡,耳朵慢慢红了:“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你耳朵红什么?”
      “咖啡太烫了。”
      “你点的是冰拿铁。”
      林小鱼语塞。
      苏棠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上,用一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盯着她:“林小鱼,我认识你十二年,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你现在耳朵红得能当交通信号灯了,你还敢说什么都没发生?”
      林小鱼咬着吸管,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就是……一起吃了年夜饭,看了春晚,喝了点酒……然后……”
      “然后?”
      “然后她说‘新年快乐’。”
      “就这?”
      “然后她……拉了我的手。”
      苏棠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往前倾了二十厘米:“她拉你的手???江临?那个看起来像冰山一样的人?主动拉你的手?”
      “嗯。”林小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怎么拉的?你快说细节!我要听细节!”
      林小鱼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把那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做年夜饭时江临切出土豆棒、案板裂开,到零点倒计时窗外的烟花,到江临说“新年快乐”时那个温柔得不真实的语气,到手覆上来的触感,到她翻转手掌回握时两个人谁都没有松开的默契。
      苏棠全程嘴巴就没合拢过,听到最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我女儿终于嫁出去了”的表情看着林小鱼。
      “林小鱼,”她严肃地说,“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我知道。”林小鱼把脸埋进手里。
      “她知道吗?江临知道你喜欢她吗?”
      “我不确定……她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吧。”
      “那你呢?你知道她喜不喜欢你吗?”
      林小鱼想起江临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想起那些便利贴和马卡龙,想起歌单里那47次播放。她想了想,说:“我不确定。但我觉得……至少是不讨厌的。”
      苏棠翻了个白眼:“你家那不叫‘不讨厌’,那叫‘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
      两个人聊到快五点,林小鱼看了看时间,说要回去了。苏棠拉住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你的,迟来的新年礼物。”
      林小鱼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奶白色的羊绒围巾,摸上去软得像云朵。
      “你上次说想买一条这种围巾,我记着呢。”苏棠眨眨眼,“虽然比不上某人给你买的马克笔和马卡龙,但闺蜜的心意也不能少。”
      林小鱼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谢谢你”。
      苏棠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回去吧。记住,主动一点,别让她跑了。”
      林小鱼拎着围巾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好。正月初三的街道比前两天安静了一些,店铺陆续开门了,红色的灯笼还挂着,年味还没散。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软软的、暖暖的,像苏棠这个人一样,大大咧咧但永远在。
      到家的时候大约五点半。林小鱼掏出钥匙开门,发现玄关多了一个快递箱子——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拆开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出来了。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没有回应。
      书房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江临应该在忙。
      林小鱼没去打扰她,走到客厅准备倒杯水,然后她看到了——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她买的那箱画笔。
      她站在餐桌前,愣住了。
      那套画笔是她年前就下单的,一共三十六支,水溶性彩铅,德国品牌,价格不便宜。她攒了小半年的稿费才舍得买,一直盼着快递到。寄到的那天她正好不在家,让快递员放门口,没想到江临帮她签收了。
      但让她愣住的不是签收这件事。
      而是那些画笔摆放的方式。
      三十六支彩铅,按照色号从冷到暖排列——从最深的海蓝到最浅的冰蓝,从冷调的灰绿到暖调的橄榄绿,从柠檬黄到赭石,从粉色到深红。每一支笔的笔尖都朝同一个方向,整整齐齐地插在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笔筒里——那个笔筒不是她买的,是江临的,她之前在书房见过。
      笔筒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着,第一页写满了字。
      林小鱼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手写的色号对应表。江临清冷端正的字迹,一行一行地列出了每一支笔的编号、色名和RGB近似值。
      最后一行写着:“按色相环顺序排列,用时取倒数第二支。”
      林小鱼盯着“用时取倒数第二支”这行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翻了翻笔记本前面的内容,发现那是江临自己的写作笔记,是一些人物关系图和时间线的草稿。这本笔记本不是新的,是江临用过的,但中间空了几页,专门用来写这份色号对应表。
      她把笔记本放下,目光落在笔筒旁边那个奶白色的猫咪杯上。杯子里有水,还是温的。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样好看:
      “喝完记得加水。——江临”
      林小鱼捧着那个杯子,站在餐桌前,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妈妈什么也不问,只是端上一碗热汤。那种被妥善安放的、被认真对待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心里,再从心里涌上眼眶。
      她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的东西。
      小时候她喜欢画画,买了一套十二色的蜡笔,放在书桌上。邻居家的小孩来玩,把蜡笔弄得满地都是,好几支摔断了。她哭着去找妈妈,妈妈只是说“不就是几支蜡笔吗,再买就是了”。
      不是妈妈不爱她,是妈妈不懂——那些蜡笔是她的宝贝,每一支都有它的位置,每一种颜色都是她认识世界的方式。
      后来她长大了,自己赚钱买画笔,每一套都小心翼翼地保管。但身边的人很少理解这种“认真”——室友借了她的笔不还,朋友随手打断她的笔尖,快递拆开后画笔散落一地,没有人帮它们归位。
      她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习惯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在乎那些画笔的颜色顺序。
      直到今天。
      林小鱼吸了吸鼻子,把那杯温水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水槽边——她没有立刻洗,因为她想把那张“喝完记得加水”的便利贴完整地揭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便利贴,贴在手机壳背面,然后用手指按了按,让它贴紧。
      然后她走回餐桌前,看着那三十六支整整齐齐的彩铅,一支一支地轻轻抚摸过笔杆。笔杆光滑冰凉,每一支都崭新,没有划痕,没有磕碰。
      江临拆箱的时候一定很小心。她没有用刀片划开胶带——林小鱼注意到纸箱的封口是用指甲慢慢抠开的,边缘毛糙但完整。她大概是不想划伤笔盒。
      林小鱼把笔筒端起来,走到自己房间,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又走回客厅,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写有色号对应表的那一页,看了又看。
      她想起一件事——江临怎么知道这些颜色按什么顺序排列?
      她拿起手机,给江临发了一条微信:
      “你怎么知道彩铅要按色相环顺序排?”
      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临的回复:“看了说明书。”
      林小鱼盯着这四个字,弯起了嘴角。她想象着江临坐在餐桌前,拆开快递箱,拿出那盒画笔,翻出里面的说明书,一页一页地看完,然后根据说明书上的色相环图示,把三十六支笔一支一支地排列好。
      这要花多长时间?说明书是英文的,还要翻译色名。三十六支笔,每一支都要比对着色号,找到它在色相环上的位置,然后插进笔筒。
      她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或者更久。
      而这半个小时里,林小鱼正坐在咖啡馆里跟苏棠聊天,喝着冰拿铁,聊着那些关于“她喜不喜欢我”的心事。
      她不知道江临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三十六支画笔,认真地、耐心地帮她把它们排好。
      因为她想让林小鱼回家的时候,看到的是整整齐齐的、随时可以取用的、像一件艺术品一样摆在那里的画笔。
      而不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快递箱。
      林小鱼坐在床边,抱着那个笔记本,翻了又翻。笔记本前面的内容她不该看的——那是江临的写作笔记,里面有人物名字、情节走向、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时间线标记。
      但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翻到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林小鱼/阳光小鱼
      喜欢冷色调但擅长暖色
      画人物时先画眼睛
      赶稿期不吃早餐
      对牛油果过敏(伪?只是不喜欢口感)
      失眠时会听《雨夜的窗》
      ——”
      字迹到这里断了,“——”后面没有写东西,但有一团淡淡的铅笔印,像是写了什么又擦掉了,反复了几次,纸面都磨毛了。
      林小鱼盯着这页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江临的……笔记。
      关于她的笔记。
      不是在写小说,不是在构思人物,就是在记录——记录一个叫“林小鱼”的、活生生的人。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那些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林小鱼什么时候说过“画人物时先画眼睛”?她不记得了。也许是某次聊天时随口提的,也许是在客厅画画时江临站在后面看了一眼。
      她什么时候说过“对牛油果过敏只是不喜欢口感”?她好像从来没说过,只是每次吃牛油果的时候表情会有点微妙,吃得慢一些。
      江临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还记了下来。
      在那个她用来构思悬疑情节的笔记本上,专门开了一页,记录一个插画师的所有细节。
      林小鱼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深呼吸了几次。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掌心都开始出汗。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林小鱼推门进去。江临坐在书桌前,面对着电脑,但屏幕是锁屏状态——她没在写稿,大概只是在发呆,或者在想事情。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戴眼镜,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画笔收到了?”江临问,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嗯。”林小鱼走到她身边,“谢谢你帮我排好。”
      “不客气。”
      “那个笔筒……是你书房的。”
      “我用不着。你需要就拿去。”
      林小鱼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的东西。”
      江临抬起头看着她。
      林小鱼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在忍。她不想在江临面前哭,那样太丢人了。但江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而是那种——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笨拙的皱眉。
      “你哭了。”江临说。
      “没有。”林小鱼吸了吸鼻子。
      “有。”
      “是水汽。”
      “房间里没有加湿器。”
      林小鱼说不出话了。
      江临站起来,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林小鱼接过去,没有擦眼睛,只是攥在手里,把纸巾攥成了一团。
      “林小鱼。”江临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以后你的东西,我都会好好对待。”
      林小鱼抬起头,对上江临的目光。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她心脏发疼的东西——不是温柔,温柔太轻了。是郑重,是一种“我说到做到”的郑重。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想说“为什么”,但那个问题的答案她还没准备好听。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走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三十六支整整齐齐的画笔。
      她伸手从笔筒里抽出倒数第二□□是一支暖橘色的笔,色号是“日落”。她不知道江临为什么特别标注“用时取倒数第二支”,也许是觉得这个颜色最好看,也许是觉得这个颜色最像某种光。
      林小鱼握着那支笔,在纸上画了两笔。颜色饱满,笔触顺滑,像握着一小段温暖的阳光。
      她把这支笔单独放在一边,没有插回笔筒。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临发了一条微信:
      “倒数第二支,我用了。”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好用吗?”
      “好用。为什么专门推荐这一支?”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儿,然后消息来了。
      “你画落日的时候,经常用这个色号。”
      林小鱼盯着这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耳机里,《雨夜的窗》还在一遍一遍地循环。
      钢琴声流淌着,像雨滴落在窗玻璃上。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林小鱼睁开眼睛,拿起那支暖橘色的笔,在素描本上画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太阳下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也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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