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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共享歌单 林小鱼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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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的早晨,林小鱼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截白皙的后颈。她愣了一秒,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江临睡在她旁边。
她猛地清醒了,整个人僵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江临背对着她侧躺着,被子拉到肩头,露出一小截后颈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均匀而缓慢,显然还在睡。
林小鱼慢慢地、慢慢地往后挪了一点,生怕惊醒身边的人。她侧过身,面朝江临的方向,在晨光中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昨晚太暗了,什么都没看清。现在光线很好——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正月初一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房间里画出一条金色的光带。那条光带正好落在江临的头发上,把那些散落的黑发染成了暖棕色,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江临翻了个身。
林小鱼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她感觉到床垫微微震动,感觉到身边的人坐起来,停顿了几秒,然后极轻极轻地下了床。被子被掖了一下——江临在帮她盖被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走向门口。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小鱼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被窝还是温的,残留着那种淡淡的木质调香味。
她把脸埋进那个位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做贼一样缩回来,捂住发烫的脸。
“你完了林小鱼。”她对自己说。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林小鱼才慢吞吞地起床。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发现厨房里飘来咖啡的香气。
江临站在料理台前,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她面前摆着两份早餐——烤吐司、煎蛋、牛油果切片,还有一小碗切好的草莓。
“早。”她头也没抬。
“早。”林小鱼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那份精致的早餐,心里暖洋洋的。
江临端着咖啡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那些关于“床大不大”的对话,那些黑暗中的呼吸和温度,那些握在一起的手。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小鱼知道,什么都发生了。因为江临今天的早餐多了两颗草莓——以前只有四五颗,今天有七八颗。多出来的那几颗,被摆成了一个小兔子的形状。
她看着那只草莓兔子,弯起了嘴角。
正月初一的下午,两个人窝在客厅里。林小鱼在画画——她接了一个新的商业稿,是一个童话故事的插画,需要画一只会说话的小狐狸。江临坐在沙发另一端,戴着耳机,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数位笔在板子上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江临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林小鱼画完一个小狐狸的草图,觉得耳朵画得不太对,删掉重画。反复改了几次还是不满意,她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
江临的手机放在那里,屏幕亮着——是音乐播放器的界面。
林小鱼本来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歌单。
歌单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写”
她看到了其中一首歌的歌名——《雨夜的窗》。
那首曲子她太熟悉了。那是一首非常冷门的纯音乐钢琴曲,发行于五年前,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独立音乐人,全网播放量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万。她三年前偶然发现的,当时觉得特别好听,加入了自己的收藏夹,每次失眠的时候都会听。
她只跟一个人提过这首歌。
那天深夜,她在客厅倒水,江临也在。两个人难得同时在凌晨出现在厨房,气氛有点尴尬。林小鱼为了打破沉默,随口说了一句:“我最近失眠的时候会听一首曲子,特别治愈,叫《雨夜的窗》。你要不要听?”
江临当时“嗯”了一声,但没有说要不要。
林小鱼以为她只是礼貌性地回应,并没有真的去听。
但现在,这首歌出现在江临的歌单里。位置很靠前,排在第三首。
林小鱼盯着那个歌单看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她知道不应该做的事情——她拿起江临的手机。
界面没有锁。或者说,锁屏密码刚刚被输入过,屏幕还没有自动熄灭。
她的心跳加速了。她知道这是侵犯隐私,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她点进了那个歌单,往下滑动——
歌单里一共有三十多首歌,大部分是古典音乐和电影原声,风格统一,安静、克制、有叙事感。而《雨夜的窗》在其中显得有点突兀——它不是古典乐,不是电影配乐,只是一首简单的、带着一点忧伤的钢琴独奏。
她点开那首歌的详情页。
播放次数:47。
林小鱼的手指微微发抖。
47次。
这首歌全长四分十二秒。47遍,那是三个多小时。三个多小时的深夜,一个人戴着耳机,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她推荐的那首曲子。
她想起这首歌进入她自己的收藏夹是什么时候——是她刚搬进这个公寓的第一周,那个失眠的夜晚,她在客厅倒水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江临是什么时候把它加入歌单的?是哪一天?是那个深夜之后的第一天,还是之后的某一天?
她放下手机,把它放回原位,屏幕朝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转头看向沙发那头的江临——江临依然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屏幕,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节奏不紧不慢。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耳廓照得微微透光。
林小鱼看着那只耳朵,想起它每次泛红的样子。
她想起那些便利贴、那些马卡龙、那些默默准备好的保温杯和早餐。想起江临说“了解你的对手,是基本的尊重”时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
可是——
一个“对手”,需要把对方推荐的歌听47遍吗?
林小鱼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画板上的小狐狸。小狐狸张着嘴,像是在说什么,但林小鱼听不到。她脑子里只有那首歌的旋律,和那个数字——47。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数位笔,在画布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耳机,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你听了多少遍?”
画完她又觉得太直白了,删掉,改成:“这歌好听吗?”
还是太明显。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就留着那个小小的耳机,像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暗号。
傍晚的时候,林小鱼终于画完了小狐狸。她把稿子发给编辑,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大懒腰。
“画完了?”江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给我看看。”
林小鱼愣了一下——江临主动要看她的画?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画布,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给江临看。
江临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那只小狐狸上,停留了几秒。
“耳朵的角度有点问题,”她说,“狐狸的耳朵应该是向外张的,你画得太向中间靠拢了,显得像猫。”
林小鱼凑过去看了看——果然不对。她画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写小说的指出构图问题,又丢人又好笑。
“你怎么连狐狸耳朵都懂?”她问。
“写悬疑小说需要了解很多领域。”江临说了一句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话,但这次嘴角带着一个极小的弧度。
林小鱼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写稿的时候听什么?”
江临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随便听听。”
“随便听听是什么?”
“古典乐。”
“还有呢?”
江临没有回答。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蔓延到耳尖,像春天第一朵樱花缓缓绽放。
林小鱼看着那片绯红,心里的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她想起歌单里那47次播放,想起江临说“随便听听”时微微躲闪的眼神,想起那个叫“写”的歌单里突兀地塞着一首与古典乐格格不入的钢琴独奏。
她弯起嘴角,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追问。
因为它们已经被答案填满了。
晚上,林小鱼回到房间,打开自己的音乐软件,搜索那首《雨夜的窗》,戴上耳机,开始播放。
钢琴的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她想象着江临戴着耳机坐在书房里,在一片黑暗中,听着同一段旋律。四分十二秒,循环往复,47次。
她不知道江临听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构思情节?是在放松心情?还是在想某个人?
林小鱼把这首歌加入了“我喜欢”的列表,然后新建了一个歌单。
歌单的名字叫:“他”。
不不不,删掉。
改成:“她”
林小鱼盯着那个“她”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胸口。
耳机里,钢琴还在弹。
四分十二秒。
她按下了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