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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床共枕 除夕夜守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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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结束了。
《难忘今宵》的旋律从电视机里飘出来,混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桌上的菜已经被收进了冰箱,碗筷也洗好了——洗碗的人是江临,林小鱼被按在沙发上“休息”,理由是“你做的饭,我洗碗,公平”。
林小鱼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靠枕,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酒精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整个人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慵懒而满足。
“去睡吧。”江临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
“嗯。”林小鱼应了一声,但没有动。她不想动,不只是因为困,还因为她舍不得这个夜晚。这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不是因为烟花有多好看,不是因为饭菜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身边的人刚好是她最想一起过年的人。
江临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她。林小鱼半睁着眼睛,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江临的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形很好看,微微抿着,像一瓣安静的花。
“你喝了多少?”江临问。
“就那两杯。”林小鱼竖起两根手指,比画了一下,“我酒量不好,你知道的。”
“上次喝姜汤你也说辣。”
“那不一样!”
江临没再说什么,伸出手。林小鱼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江临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拽,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林小鱼站得不太稳,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差点撞上江临的肩膀。她赶紧稳住自己,退后了半步,但手还被握着。
“走吧。”江临松开手,转身往走廊走。
林小鱼跟在后面,看着江临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头发松散地垂在肩后,步伐不紧不慢。走廊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走到林小鱼房间门口的时候,江临停下了。
“晚安。”她说。
“晚安。”林小鱼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林小鱼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江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书房门开关的声音。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换掉衣服,钻进被子里。
床头的猫咪保温杯里还有水,温的。
她抱着杯子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回去,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江临系围裙时她不小心碰到的那截腰、江临切土豆时案板裂开的那个瞬间、江临端起酒杯说“干杯”时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笑、江临的手覆上她手背时那片温凉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快睡。”
但脑子不听使唤。它像一个被按了循环播放的录音机,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些画面,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
她翻了大概第一百八十个身之后,终于放弃了。伸手摸到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点开微信,苏棠的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的“新年快乐”和一连串的烟花表情。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睡不着。”
发完又觉得这个点苏棠肯定睡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亮了——苏棠居然秒回。
“???除夕夜你不睡觉在干嘛???”
“跟江临一起吃的年夜饭,现在回房间了,睡不着。”
“等等等等——‘回房间了’?你们不是一个房间?”
“当然不是一个房间!她是房东我是租客!”
“哦,吓我一跳。那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想她?”
林小鱼盯着“是不是想她”这四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否认。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答案是——是。
她想江临。想她坐在餐桌对面喝酒的样子,想她说“新年快乐”时睫毛微颤的样子,想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
苏棠又发了一条:“行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去找她啊。”
“找她干嘛?”
“随便,就敲个门,说句新年快乐也行。你们不是已经说过新年快乐了吗?那再说一次。借口这种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林小鱼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了。
去找她?
现在?
凌晨两点?
她犹豫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脚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林小鱼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下了。
门缝里透出光。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一条细细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直线。
江临也没睡。
林小鱼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抬起手,指尖在门板上悬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低哑。
林小鱼推开门。
江临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文档界面,但她的手指没有在键盘上——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比白天柔和得多,像被月光洗过的湖面。
她没有戴眼镜。
林小鱼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江临不戴眼镜的样子——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没有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深、更亮,像藏着整个夜空。
“睡不着?”江临放下手机,看着她。
“嗯。”林小鱼走进来,站在书桌旁边,“你怎么也没睡?”
“写不出来。”江临的语气平淡,但林小鱼听出了一丝疲惫。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小鱼忽然想起苏棠说的“借口这种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她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那……要不要一起睡?”
空气凝固了。
江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更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听错。
林小鱼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她赶紧补充:“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房间的床挺大的……不是,我是说……你写不出来的时候硬写也没用,不如休息一下……我的意思是……”
她越解释越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叫。
江临看着她在台灯下红透了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笑。
林小鱼看呆了。
江临笑起来的样子,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涌了出来,清冽而温柔。
“床大吗?”江临问。
“啊?”
“你房间的床,大吗?”
“还……还行吧,一米五的。”林小鱼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临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关了台灯。书房陷入了黑暗,只有走廊漏进来的那一点光。她从林小鱼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木质调香味。
“走吧,”她说,“试试能不能睡着。”
林小鱼像一个提线木偶,跟在江临身后走出了书房。她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播放:她要来我房间了。她要睡我的床。不对,是我们一起睡。不对,是——
她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了。
两个人走进林小鱼房间。林小鱼手忙脚乱地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又把被子铺平,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江临倒是很自然。她走到床的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侧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林小鱼。
“你打算站到天亮?”她问。
林小鱼深吸一口气,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去,躺得像个木乃伊,手脚都贴着身体,生怕碰到江临。
床是一米五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那个距离足够放下一个枕头,但放不下林小鱼狂跳的心脏。
关了灯。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两个人并肩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林小鱼可以听到江临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均匀而平稳。她甚至可以闻到对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森林的气息。
她不敢动。
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怕自己一转身、一伸手,就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身边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林小鱼。”
“嗯。”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心跳声太大了。”
林小鱼愣了一秒,然后下意识地把手捂在胸口——心跳确实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离谱。但这种事能怪她吗?身边躺着一个她喜欢的人,她怎么可能心跳正常?
“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小声辩解。
“那平时是什么样的?”
“平时就……正常跳啊。”
“现在不正常?”
林小鱼咬了咬嘴唇。她知道江临是在逗她——这个平时话少得像惜字如金的人,现在居然在逗她。
“江临。”她鼓起勇气。
“嗯。”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沉默了一秒。
“没有。”江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小鱼恼了。她猛地翻过身,面朝江临的方向,准备好好跟她理论一番。但她忽略了一个事实——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二十厘米。
她翻身的动作太大,一下子凑到了江临面前。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近到一个低头、一个抬头,鼻尖就会碰在一起。
林小鱼僵住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江临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在那个距离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不刺眼,但足够照亮她心里所有的角落。
她想退回去。
但她动不了。
不是身体不能动,是不想动。
“林小鱼。”江临的声音近在咫尺。
“嗯。”
“你不是说床大吗?”
“……”
“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不用离那么远。”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林小鱼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锁。
她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挪了一点。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刚好让两个人之间的那二十厘米缩短成了十厘米。
江临没有躲。
于是她又挪了一点。
十厘米变成了五厘米。
五厘米变成了——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林小鱼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但那种紧张感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华丽、不宽敞,但刚好够容纳她一个人,刚好够让她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她不知道自己是先睡着的那一个,还是江临先睡着的那一个。
她只记得,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翻转手掌。
她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