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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吃醋了 林小鱼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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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那个新项目说起。
林小鱼接了一个图书封面的插画工作,合作方是一家小型出版社。对方负责这个项目的美术编辑叫陈屿舟,是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好听,审美在线,沟通起来也顺畅。唯一的问题是——他话有点多。
第一天沟通的时候,陈屿舟在微信上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封面风格聊到配色方案,从配色方案聊到他最近看的一本画册,从画册聊到他大学时也学过画画但后来转了行。林小鱼出于礼貌一一回复,一来二去,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你这个系列的作品我关注很久了,”陈屿舟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清朗,“能跟你合作算是圆了我一个小心愿。”
林小鱼回了个笑脸表情,没有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陈屿舟每天都会在沟通工作之余聊几句闲天。有时候是分享一首歌,有时候是问问她最近在画什么,有时候只是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林小鱼觉得这只是正常的职场社交,毕竟对方是合作方,保持良好关系没什么不好。
她没注意到的是,从某个时刻开始,江临变了。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那个奶白色的猫咪杯。
林小鱼习惯每天晚上倒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方便半夜喝。以前她每次去厨房倒水,保温杯里总是温的——江临会在她睡觉前帮她加好热水,从来没说过,但林小鱼知道,因为有一次她凌晨两点出来倒水,正好撞见江临在往杯子里倒水。
可是最近几天,杯子里的水是凉的。
不是那种“放久了变凉”的凉,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凉的——因为根本没有人帮她加过。
林小鱼起初没在意,觉得大概是江临最近忙,顾不上这些小事情。但后来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比如早餐。
以前江临做早餐会做两份,林小鱼的那份永远是纯素的,牛油果切得整整齐齐,面包烤得恰到好处。但最近三天,餐桌上只有一份早餐——江临自己的那一份。林小鱼的那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冰箱里有面包”。
字迹还是那么清冷好看,但内容让林小鱼心里一沉。
再比如眼神。
以前江临看她的眼神是平静的、温和的,虽然表情不多,但至少是正常的。现在江临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冷,而是回避。她们的目光偶尔在客厅里撞上,江临会立刻移开视线,像被烫了一下。
林小鱼试着主动搭话:“今天天气不错啊。”
江临:“嗯。”
“你吃了没?”
“嗯。”
“我新画了一张稿子,你要不要看看?”
“嗯。”
全是单音节。
林小鱼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江临端着水杯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
她做错什么了?
周五晚上,林小鱼窝在沙发上画稿子,陈屿舟又发来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一束向日葵,配文是“今天路过花店,觉得这花很适合你,就拍了”。
林小鱼看着那束向日葵,愣了一下。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了,但人家也没明说什么,她如果反应过度反而显得自作多情。她想了想,回了一个“谢谢,很好看”的表情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画画。
她没注意到,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周六下午,林小鱼出门采购回来,发现公寓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子,收件人是她。她拆开一看——一整套进口马克笔,72色,是她收藏了很久但一直没舍得买的那个牌子。
手机震了一下,陈屿舟的消息:
“听说你在找这套笔,正好我有多余的,送你了。”
林小鱼皱眉。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想要这套笔?她翻了翻聊天记录,想起一周前她随口提过一句“最近想入一套新马克笔”,没想到对方记在了心里,还买了送过来。
她正准备回复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谁送的?”
林小鱼回头,看见江临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她的目光落在林小鱼手里的快递盒上,又落在那套崭新的马克笔上,最后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关掉的聊天界面。
“一个合作方,”林小鱼解释,“美术编辑,我们最近在合作一个封面项目。”
“男的。”江临说。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小鱼愣了一下:“……嗯,男的。”
江临没有继续问。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接水,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水流冲击杯底的声音很响,溅了几滴水在料理台上。她没有擦,端着水杯走出来,路过林小鱼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套笔多少钱,我转给你,你退回去。”她说,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小鱼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不为什么。”
江临走进书房,门关上了。
这一次,不是轻轻关上的。
是“咔哒”一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小鱼抱着快递盒站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又看看手里那套价值不菲的马克笔,忽然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江临在生气。
但她在气什么?气陈屿舟送了东西?可那是她的合作方,跟她有什么关系?
除非……
林小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除非江临觉得,那个送马克笔的人,不只是“合作方”。
她在吃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生长起来。林小鱼站在客厅里,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林小鱼推开门,看见江临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屏幕上——她正看着窗外,侧脸被台灯的光勾勒出一条冷硬的轮廓线。
书桌上摆着那个深灰色的保温杯,杯盖打开着,里面的水似乎一口都没喝。
林小鱼走到她身边,把快递盒放在桌上。
“这笔我不要了,”她说,“明天我寄回去。”
江临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你寄不寄是你的事,”她的声音很平,“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林小鱼说。
江临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林小鱼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某种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后生理上的反应。
两个人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林小鱼忽然觉得,眼前的江临不像平时那个洞察一切、游刃有余的悬疑作家了。她像一个……被人抢走了心爱东西的小孩,明明难过得要命,却偏要装作满不在乎。
林小鱼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又酸又软。
“江临,”她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在吃醋?”
空气凝固了。
江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垂到耳尖,像被火燎过一样,红得彻底、红得毫无遮掩。
她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那片绯红从耳朵蔓延到了脸颊,彻底出卖了她。
林小鱼看着那片绯红,心里像有一朵花“砰”地绽开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那个人只是合作方,”她说,声音很轻很柔,“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只在微信上聊工作。”
“聊工作会送你向日葵?”江临的声音闷闷的。
林小鱼愣了一下——“向日葵”?
她想起来了。陈屿舟发过一束向日葵的照片,说“这花很适合你”。她当时回了个表情包,觉得没什么。但江临看到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那条消息,并且记住了。
“那只是一张照片,”林小鱼耐心地解释,“他没有真的送花,只是拍了路边的花给我看。”
“马克笔是真的送了。”
“所以我明天寄回去。”
“你很喜欢那套笔。”江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服软的东西,“你提过不止一次。”
林小鱼又一次愣住了。
她提过不止一次?她什么时候在江临面前提过那套笔?她仔细回想,想起大概两周前,她在客厅跟朋友打电话,随口说了一句“好想买那套72色的马克笔啊,但太贵了下不去手”。
当时江临在书房,门关着。
但她听到了。
不,她不仅听到了,还记住了,记住了“不止一次”。
林小鱼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看着江临那张写满了“我不在乎你爱收谁的东西就收谁的东西”的脸,和那片诚实得不能再诚实的绯红耳廓,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抱她。
不是礼貌性的拥抱,是想把她整个人塞进怀里的那种抱。
但她忍住了,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江临的衣袖。
“你低头。”她说。
江临皱眉,但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林小鱼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那套笔,我不喜欢。”林小鱼说,“我喜欢的是每天早上有人帮我烤面包、每天晚上有人帮我在杯子里加热水、下雨天穿着拖鞋来接我的那个人。”
江临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人从来不送花、不送笔、不说好听的话,”林小鱼继续说,手指从她的发间滑过,“但她会在半夜煮姜汤,会把唯一有暖气的房间分给我,会为了一个忘带钥匙的笨蛋穿着拖鞋冲进雨里。”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江临的眼睛。
“除了那个人,别人送什么都不算数。”
书房里安静极了。
暖气嗡嗡地响着,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条暖色的河流。
江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台灯的反光,是另一种光,潮湿的、微微颤动的,像雨夜路灯下泛着涟漪的水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紧了嘴唇。那片绯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在领口处戛然而止,像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林小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见江临迟迟没有开口,便试探着说:“那我……先把笔拿走了?明天一早就寄——”
话没说完。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紧。
林小鱼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只手握在她的手腕上,像是怕她跑掉。
她抬起头,对上江临的目光。
江临还是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手腕被握着,距离近到林小鱼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味。她的心跳已经快到分不清节奏了,只是一片混乱的、密集的鼓点。
沉默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江临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房间里的暖气偷听去。
“不用寄。”她说。
林小鱼一愣。
“笔钱我出。”江临松开她的手腕,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故作平淡的调子,“就当我送的。”
林小鱼看着那片红得能煎鸡蛋的耳朵,弯起了嘴角。
“好。”
她说。
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春天的冰面一样,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面,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