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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号护航 网络争议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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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关于“抄袭”的争议,本来已经快被人遗忘了。
林小鱼以为这件事就那样翻篇了——毕竟江临给她看过时间戳,白纸黑字证明《迷案》的角色设定远在她出道之前。可网络世界从来不缺“正义之士”,总有人热衷于在废墟上重新点火。
事情的起因是一篇公众号文章。
标题很耸动:《当红悬疑作家深陷“借鉴门”,这次还能“清者自清”吗?》
文章把江临和林小鱼的“对家”关系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添油加醋地塞了一些所谓的“内部消息”,什么“江临工作室曾私下联系阳光小鱼要求封口”“两人合租是刻意安排的公关手段”——全是林小鱼从未听过的离谱谣言。
评论区炸了。
有人站江临:“无凭无据就泼脏水,键盘侠真是够了。”有人站林小鱼:“人家小透明画家被大作家‘借鉴’,连话都不敢说,惨。”还有人纯粹看热闹:“打起来打起来。”
林小鱼刷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她看到一条高赞评论,是一个叫“书虫不吃书”的用户写的:“阳光小鱼就是个蹭热度的,画得不怎么样,粉丝还到处碰瓷。江临的书根本不需要抄她,她有什么值得抄的?”
下面的回复更离谱:“就是就是,江临的书比她那些小清新插画高级一万倍。”
林小鱼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气别人骂自己——做插画师这几年,被说“画得丑”“没创意”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她气的是这些人在骂她的同时,也在用她的名义攻击江临。那些打着“替阳光小鱼讨公道”旗号的人,其实只是在消费她的名字,把她的作品当成攻击江临的武器。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用大号发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乱。保持沉默?看着那些言论发酵,她又做不到。
林小鱼想了两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注册小号。
昵称:小鱼干不干。
头像:一只翻白眼的猫咪。
简介:爱看不看。
她用小号混进了各个讨论区,用一种“路人”的语气发表评论。她不直接说“我是阳光小鱼我支持江临”,那也太假了。她的策略是——拆解那些逻辑漏洞,一条一条地反驳。
当有人说“江临的书情节老套没新意”时,她回复:“你没看懂伏笔就别乱说,建议重读第7章,那个细节是全书最大的反转线索。”
当有人说“阳光小鱼的画就是网红风,没艺术价值”时,她回复:“构图、光影、色彩三者能同时做到那个水平的插画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当有人把两个人的作品放在一起对比、强行说“风格雷同”时,她回复:“你放的那两张图,一张是水彩一张是厚涂,技法都不一样,这叫雷同?”
她的回复总是有理有据,语气不卑不亢,渐渐地,“小鱼干不干”在粉丝圈里有了点小名气。有人私信问她:“你是江临的书粉还是阳光小鱼的画粉?”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都是。不行吗?”
一切都很顺利。
没有人知道“小鱼干不干”就是阳光小鱼本人。
林小鱼每天睡前都会用小号刷一会儿评论区,看到新的不实言论就冷静地拆解。她觉得这就像一种“地下工作”,刺激又解压。
直到那天下午。
林小鱼窝在沙发上,盘着腿,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用小号跟一个锲而不舍的黑粉展开第N轮辩论。对方说“江临新书那个结局太牵强了,明显是赶工”,她打了长长的一段回复,从叙事结构讲到人物弧光,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三百字。
她打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过来。
“小鱼干不干?”
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林小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像被冻结了一样。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江临站在沙发后面,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赫然是“小鱼干不干”的个人主页。
最后一句话是江临刚刚念出声的那句。
林小鱼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关浏览器窗口,鼠标点了好几下都没点中关闭按钮,反而把页面放大了。江临的脸在屏幕上放大了,虽然那只是一个用户头像——一只翻白眼的猫咪。
“你……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林小鱼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江临没有回答。她绕过沙发,在林小鱼旁边坐下来,拿过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自己腿上。林小鱼想抢回来,但手伸到一半就缩了回去——因为江临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不敢打扰。
江临滑动鼠标,从上到下把“小鱼干不干”的主页看了一遍。评论记录、点赞记录、关注列表、粉丝列表——从头到尾,一项不落。
林小鱼坐在旁边,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发垫子里。
大约过了三分钟,江临合上电脑,转过头看着林小鱼。
“你一共发了一百六十七条评论,”她说,语气依旧平淡,“最早的一条是上周二晚上十一点。”
林小鱼愣了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发了一百多条。
“你每天花多少时间做这个?”江临问。
“不多,”林小鱼小声说,“就睡前刷一会儿……”
“上周四你发了二十一条评论,最晚的一条是凌晨一点四十。”江临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天你第二天要交稿。”
林小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她没想到江临会看得这么细,细到连时间都记住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林小鱼以为江临会生气——毕竟她用了一个小号去掺和跟自己有关的争议,万一被人扒出来,反而会弄巧成拙。
但江临没有生气。
她伸出手,把林小鱼因为紧张而攥成拳头的手掰开,一根一根地抚平她的手指。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下次,”江临说,“用大号也没关系。”
林小鱼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不用躲在我身后,”江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也不用一个人扛。”
林小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是她们骂你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什么都做不了……大号不能说,小号也帮不上多少忙,一百多条评论加起来,可能连一条热搜都抵不过。”
“够了。”江临说。
“什么?”
“一百多条评论,”江临松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有林小鱼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克制、不是洞察一切的了然,而是一种温柔的、近乎心疼的光,“对我来说,够了。”
林小鱼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不想让江临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但眼泪这种东西,越擦越多,越忍越汹涌。
江临没有说话。她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到林小鱼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江临站起来去开门,林小鱼赶紧擦了眼泪,把笔记本电脑盖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金属框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蛋糕盒。另一个是林小鱼的闺蜜——苏棠,长卷发披肩,穿着毛茸茸的白色外套,手里提着两袋零食,脸上带着一种“我来突击检查”的表情。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苏棠举了举手里的零食袋,冲着屋里喊,“林小鱼!你多久没回我消息了?”
而她身后那个短发女人也在同一时间开口:“江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我还以为你死了。”
四个人在门口对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苏棠的目光从江临身上移到屋里眼眶红红的林小鱼身上,又移回江临脸上。她的眉毛慢慢扬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那个尾音拖得很长,意味深长。
而那个短发女人——林小鱼后来才知道她叫陆微言,是江临的编辑——也在做着同样的观察。她的目光在江临和林小鱼之间来回扫了两个回合,然后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个了然的笑。
“看来,”陆微言拎着蛋糕盒跨进门槛,“我来得正是时候。”
苏棠紧随其后,进门的时候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小鱼,压低声音说:“姐妹,你眼圈红的时机也太巧了吧?我刚进门就看到你家房东在用‘那种眼神’看你。”
“哪种眼神?”林小鱼小声问。
“就是那种——”苏棠比划了一下,“‘这个人是我罩的,你们都给我注意点’的眼神。”
林小鱼的脸“腾”地红了。
江临似乎没听到这段窃窃私语——或者听到了但装作没听到。她接过陆微言手里的蛋糕盒,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杯子。
“你怎么来了?”她问陆微言,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调子。
“给你送生日蛋糕。”陆微言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虽然你生日是下周,但我下周要去出差,提前过。”
林小鱼听到“生日”两个字,猛地转过头看向江临。
江临的生日?她完全不知道。
而江临似乎并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淡淡地说:“不过生日,不用麻烦。”
“每次都这么说。”陆微言翻了个白眼,“所以我每次都提前来,让你没机会拒绝。”
苏棠已经自来熟地窝进了林小鱼旁边的沙发位,拆开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这个公寓。“林小鱼,你住这儿快两个月了吧?我头一回来,”她环顾四周,“嗯,不错,比我想象的温馨。尤其是——”她瞥了一眼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你还会写‘记得吃早餐’这种话?”
林小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江临的字迹:“记得吃早餐。”
那不是她写的。
是江临写给她的。
林小鱼的脸又红了一个度。
苏棠看了看便利贴上的字迹,又看了看林小鱼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凑到林小鱼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小鱼,你老实交代——你跟这个房东,到底什么关系?”
“房、租、关、系。”林小鱼一字一顿。
苏棠“啧”了一声,显然不信。
餐桌那边,陆微言也在用同样的音量跟江临咬耳朵:“那个小姑娘,就是阳光小鱼?”
江临没说话。
“你之前那些‘我很好’‘没事’‘不用担心’的消息,都是因为她吧?”陆微言笑得意味深长。
江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作为沉默的回答。
陆微言看着自家作者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再看看沙发那头被闺蜜盘问到耳朵通红的林小鱼,忽然觉得——她带了江临五年,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看到“温度”这种东西。
她放下蛋糕盒,拍了拍手:“行了,既然人齐了,那就开蛋糕吧。”
“谁的蛋糕?”苏棠问。
“江临的。”陆微言说,“下周生日,提前庆祝。”
苏棠立刻转头看向林小鱼,眼睛里写满了“你连你房东生日都不知道?”的质问。
林小鱼心虚地低下了头。
蛋糕是抹茶味的,上面铺了一层草莓。陆微言一边切蛋糕一边说:“江临这个人,生日从来不主动提,你要是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会说‘什么都不用’,你要是真什么都不买,她也不生气,但你会觉得好像亏欠了她什么——所以我每次都直接买,不管她要不要。”
苏棠接过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那今年送了什么?”
陆微言神秘地笑了一下:“秘密。”
林小鱼捧着蛋糕,偷偷看了江临一眼。江临没有吃蛋糕,只是端着水杯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看着三个女人闹成一团。她的表情依旧很淡,但眉眼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林小鱼低下头,在心里记住了一个数字——江临的生日。
下周。
她还有一周的时间准备礼物。
苏棠和陆微言待到晚上九点多才走。两个人走的时候,苏棠在门口拥抱了林小鱼,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那个房东不错,拿下。”
林小鱼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腰。
苏棠吃痛地“嘶”了一声,笑着跑了。
陆微言走得更从容一些。她跟江临握了握手,然后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林小鱼,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终于肯让别人进来了。”
江临没有接话,直接关了门。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蛋糕还剩大半块,放在餐桌上,用保鲜膜仔细地包着——是江临包的。林小鱼的笔记本电脑还摊在沙发上,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
林小鱼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临从她身边走过,走向书房。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小号,”她说,“不要再用了。”
林小鱼心里一紧。
“用大号。”江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有人骂你,我会帮你回。”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小鱼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再次关上的门,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抹茶蛋糕。
她低头看着蛋糕上那颗被咬了一半的草莓,弯起了嘴角。
小号不用就不用。
但大号她也不会随便发声的。
因为江临说过——“你不用躲在我身后,也不用一个人扛。”
那她就站在她身边好了。
不远不近。
刚好能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