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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额温枪 这一次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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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林小鱼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燥热,而是像被人塞进了烤箱,从骨头到皮肤都在蒸腾着热气。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被子被蹬到一边,睡衣后背湿了一大片。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大概刚才睡着的时候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嗓子干得要命,像含了一口沙子。她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指尖碰到了那个奶白色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水还是温的。
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温水滑过喉咙,总算舒服了一点。她把杯子放回去,正准备重新躺下,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那种——那个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下来。
林小鱼屏住呼吸,盯着门板。
短暂的沉默之后,门上响起了两下极轻的敲门声。轻到什么程度呢?如果不是她正好醒着、正好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进来。”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像破风箱。
门被推开了。
江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额温枪。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走廊的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她周身镀了一层薄薄的轮廓光,像电影里的某个镜头。
“量体温。”她说,语气和白天一样平淡。
林小鱼想说“你不用专门来看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含混的“嗯”。她的脑子还是昏沉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江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林小鱼感觉到那一侧传来的重量,还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木质调香味。
额温枪被举起来,对准她的额头。
“滴。”
屏幕上显示:38.6℃。
“退了一点。”江临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小鱼松了口气:“那应该快好了。”
“38度6还是高烧。”江临把额温枪放在床头柜上,但没有站起来离开的意思。她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林小鱼。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光。在这种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江临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种清冷的距离感被夜色消解了大半。
林小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看什么?”她闷声问。
江临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朝林小鱼的方向探过来。
林小鱼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越过被子的边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指尖淡淡的粉红色。
然后,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不是额温枪那种隔着仪器的测量,而是皮肤直接触碰皮肤。
凉意从江临的指尖渗透进来,像一片薄薄的冰敷在林小鱼滚烫的额头上。那种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感受到江临指腹的纹理、指尖的温度、以及那只手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林小鱼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临。因为距离太近,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浓密、微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柔光,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三厘米。
她们之间的距离,最多三厘米。
林小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跳动。咚、咚、咚、咚——每一下都重得像要撞破胸腔。她甚至怀疑江临能不能听到这个声音,因为在她自己听来,那简直像有人在房间里敲鼓。
江临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大概四五秒,然后缓缓收回。
“没那么烫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
林小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的耳朵烧得厉害,比发烧时还要烫,她庆幸现在光线暗,江临应该看不到她红透的耳廓。
江临收回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她依然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林小鱼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睡不着?”她问。
“刚醒。”林小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哑得厉害,“几点了?”
“凌晨两点。”
“你怎么还没睡?”
“在写稿。”江临顿了顿,“顺便看看你有没有烧得更厉害。”
顺便。
又是这个词。
林小鱼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想说“你不用顺便,你可以专门来”,但理智告诉她这话说出来就太明显了。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
“我好多了,”她闷闷地说,“你快去睡吧。”
江临没有动。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深夜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了林小鱼的耳朵里:
“你刚才心跳很快。”
林小鱼“嗖”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太安静了。”江临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心跳声很明显。”
林小鱼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这次绝对不是发烧。她想辩解、想否认、想说“那是因为我生病了心率本来就快”,但话到嘴边全都变了味,最后只是憋出一句:“你……你听力也太好了吧。”
江临看了她两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额温枪,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停下来,侧过身,逆着走廊的光线看着床上的林小鱼。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问。
林小鱼愣了一秒:“……你不是要上班吗?”
“请了假。”
“请了几天?”
“看你什么时候退烧。”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留林小鱼一个人在黑暗中。
走廊的光线随着门缝的闭合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完全的黑。
林小鱼躺在黑暗中,双手捂着发烫的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尖叫。
凌晨两点。
江临专门来看她。
江临用指尖碰了她的额头。
江临说她心跳很快。
江临请了假,说要等她退烧。
每一个信息都在她脑子里炸开,像烟花一样绚烂又令人眩晕。她翻来覆去,把那张被自己踢乱的被子裹了又裹、拆了又拆,就是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
屏幕顶端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江临发来的。
她点开一看,只有一句话:
“保温杯里的水换了热的,半夜记得喝。”
林小鱼盯着这条消息,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
她回了一个字:“好。”
和上次一样。
但她知道,这一个“好”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上一次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