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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夜的便签 林小鱼烧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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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开了一条缝,一束细长的光线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像一只固执的手在把她从睡梦中往外拽。她皱着眉头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身体的感觉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头不再像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嗓子虽然还有点干,但那种刀割般的疼痛已经消退了大半。她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额头——温凉的。烧应该退了。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额温枪,自己对着额头按了一下。
“滴。”
36.8℃。
正常了。
林小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昨晚的片段——
江临坐在床边。
江临用指尖碰她的额头。
江临说“你心跳很快”。
每一个画面都像被高清修复过一样,清晰得让人脸红。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像个煮熟的虾米。
“不要再想了。”她对自己说,“那只是室友之间的正常关心。她只是怕你烧傻了没法交房租。对,就是这样。”
这套说辞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林小鱼磨蹭了十几分钟才爬起来,换上一件干净的卫衣,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便签和连接线在光线下显得没那么严肃了,倒像一幅抽象画。
厨房里有动静。
林小鱼轻手轻脚地走近,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江临时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没有扎起来,散散地垂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
她正在切什么东西,动作不紧不慢,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得像某种仪式。
林小鱼看了几秒,正准备出声打招呼,目光忽然被冰箱门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一张便利贴。
淡黄色的,正方形,规规矩矩地贴在冰箱门正中央,高度刚好在视线水平线上。上面写着四个字,字迹清冷克制,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像写字的人一样——
“牛奶喝完了,已买。”
林小鱼盯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她想起昨天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确实嘟囔过一句“冰箱里没牛奶了”。当时她烧得神志不清,说完就忘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情境下说的。
但江临记住了。
不但记住了,还买了,还贴了便利贴告诉她。
林小鱼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的门——门侧的格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盒牛奶。是她平时喝的那个牌子,低脂高钙,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排牛奶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化成一团温热的什么东西。
“你烧退了?”
身后传来江临的声音。
林小鱼回过头,看见江临端着一个盘子站在料理台前,正看着她。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常。
“嗯。”林小鱼点点头,声音还有点哑,“36度8,正常了。”
“那就好。”江临说完,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过来吃早餐。”
林小鱼走过去,看见盘子里是一份蔬菜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着生菜、番茄、黄瓜片和牛油果,切面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旁边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燕麦粥,粥面上撒了几颗枸杞。
“你做的?”她坐下,看着那份精致到不像早餐的早餐。
“不然呢。”江临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是一杯黑咖啡,没有吃别的东西。
林小鱼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软,蔬菜的新鲜口感在齿间绽开。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江临。
“怎么了?”江临端起咖啡杯。
“你昨晚几点睡的?”
江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口咖啡,才淡淡地说:“不晚。”
林小鱼不太相信这个回答。她瞥了一眼江临的眼睛——眼睑下方有一层很浅很浅的青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林小鱼是画画的,对颜色和阴影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你骗人。”她直接说。
江临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辩解。
“我凌晨两点多醒了一次,你在给我量体温,”林小鱼掰着手指算,“后来我又睡着了,但半夜迷迷糊糊听见你书房的门开关了一次……”她顿了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江临放下咖啡杯,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写了一夜的稿,顺便照顾你。两件事不冲突。”
顺便。
又是顺便。
林小鱼放下三明治,认真地看着她:“江临。”
“嗯。”
“你下次‘顺便’的时候,能不能也顺便睡个觉?”
江临愣了一下。
那个愣怔的幅度非常小,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林小鱼捕捉到了。她看到江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然后,江临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尽量。”她说。
林小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她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吃完早餐,林小鱼主动收拾了碗筷。江临没有阻拦,起身去了书房。林小鱼洗碗的时候,余光瞥见冰箱上那张淡黄色的便利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冰箱前。
伸手。
指尖碰到便利贴的一角,轻轻一揭。
那张纸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上面“牛奶喝完了,已买”四个字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林小鱼环顾了一下四周——江临在书房里,门关着。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那张便利贴小心翼翼地折了一下,攥在手心里,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铁盒——那是她用来装“重要的小东西”的盒子,里面有一张小时候和外婆的合影、一枚捡到的银杏叶、一串断了的手链。
她把那张便利贴放进去,和这些珍贵的东西躺在一起。
盒盖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
林小鱼捧着铁盒,坐在床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一张便利贴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收藏它做什么?
但她说不出理由,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那四个字很好看。
就是觉得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个角落变得很软很软。
就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搬走了,她想带走一样东西,证明自己曾经住过一个有人会给她买牛奶、贴便签、半夜煮姜汤的地方。
她把铁盒放回抽屉最深处,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洒在沙发扶手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隐约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不急不徐,像某种沉稳的心跳。
林小鱼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忽然觉得这个她住了还不到一个月的地方,已经开始变得像“家”了。
不是因为地理位置,不是因为价格合适。
是因为里面住着一个人,会在你生病的时候放下所有事情,用你不知道的方式,把你放在心上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