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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遗音待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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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目光落在那块凤鸣锦缎上,沉吟道:“此锦……老朽所知亦不全。仅知‘织星纹’凤鸣锦,除了遮蔽灵韵,其纹路本身,有时亦是地图。然此法失传已久,此锦纹路亦明显残缺,非全貌。”
他用指尖虚点锦缎上凤鸟与琴的缠绕处,“此处,此处,纹路转折暗合古星图‘鬼宿’与‘柳宿’偏移之位,或有所指,但需对应完整星图,方能解读。你可暂且收好,日后若有机缘,或能窥得一丝线索。”
林疏寒将青铜令牌、暂隐锦囊以及被赋予了一层神秘的凤鸣锦缎小心收起。至此,林家先祖通过遗音阁预留的接引之物,已全部交付。
老者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化为笃定:“同心共鸣,血脉无虚。此约已验。”
他不再多言,从右区取出一个一尺多长的紫檀木盒、一个以五彩丝绦系着的小巧锦囊,置于林疏寒面前。
林疏寒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紫檀木盒上。盒身古朴,却隐隐透出一丝与他灵魂深处“苍梧箫”虚影同源的、微弱的呼唤。
“苏晚晴女士之物,”老者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她当年神色匆匆,忧思深重。除却寄存,只留下一句口信与一个地址,嘱托若你至此,便转告于你。”
林疏寒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打开长盒,取出里面那支长约30cm、内径约1.8cm的墨紫色6孔短箫。
短箫非竹非玉,触感温凉,沉重如金属,纹理细腻如冰裂,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幽光,仿佛将一片夜空凝练其中。
箫尾刻着两行娟秀的小字:“清音自远,明月相随”。
一个名字伴随着一丝微弱的、仿佛跨越时空的“回响”感掠过心头——遗音箫。
母亲将她以织梦者之力预见或封存的、无法言说的“信息”,烙印在了这管箫的纹理深处。
“嗡……”
灵魂深处,那历经三百世淬炼而成的“苍梧箫”虚影骤然震动,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渴望的共鸣。
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仿佛沉睡的河流骤然苏醒,自遗音箫中涌出,轰然注入他的灵魂。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留下的箫,会与他历经三百世轮回、在试炼中锤炼出的本命道器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母亲……她知道什么?她难道预知了什么?如果她有能力准备这些,如果她知道危险,为什么……为什么前世,她一个字都没提醒?
前世那场血雨,那绝望的死亡,还有李广平……如果母亲能留下这样的后手,她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无数的疑问,混杂着前世惨死的委屈、无人可诉的孤愤,以及此刻获得至宝的酸楚,如同冰锥刺入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紧紧握住箫,指节发白。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线索就在眼前。母亲用这种方式留下东西,必然有她的理由——或许是她不能说,或许是她无法说。
四大家族传承隔离的铁律,父亲不知苏家的核心秘密,母亲也同样不知林家的。那么,这支箫,只能是母亲为儿子准备的、超越家族界限的“礼物”或“钥匙”。
可这把钥匙,为何能打开属于林家的锁?
他拿起那枚梭形玉佩——溯梦梭。触手温润,一股温和而坚韧、仿佛能浸润灵魂本源的力量弥漫开来,不仅瞬间抚平了他激荡的心绪,抵御周遭寒意,更让他清晰感觉到,灵台深处传来一丝久违的舒缓与滋养感。贴身佩戴时,一种源于血脉的温暖、安全感与隐隐的活力包裹了他。
“她……”林疏寒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声低哑的叹息。原来,母亲留下的不止是武器,更有为这把武器准备的“养料”。她用了一种最沉默、也最安全的方式,将她的守护埋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只等一个够资格的儿子,去亲手开启。
这份迟来的理解,比任何遗言都更让他心痛,也更让他坚定。
老者默默递过一方干净的棉帕,待他平复些许,才低声道:“苏女士当时神色匆匆,隐有忧惧。她另留下一句口信,说若你问起,便告诉你。”他用指尖蘸了杯中冷茶,在桌面上画下一个纹样——一只蝶翼由无数逆向漩涡构成的诡异蝴蝶。“逆梦蝶。这是她私人的联络暗记。她说,‘若遇绝境,或寻故人,可依此暗记尝试’。”他随后说了一个沪市的地址。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林疏寒强迫自己冷静,将“逆梦蝶”纹样和地址死死刻入脑海。
“多谢前辈。”他郑重收起母亲遗物,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者摆摆手,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昏暗的天色。“雪未停,趁天色未明,速回吧。你身兼两家之缘,因果已深,此后步步皆需谨慎。”他顿了顿,看向林疏寒,终是补充了一句,声音极低,“小心深根会。他们对守序者血脉的‘净化’,从未停止。你父母之事……恐皆与此有关。”
林疏寒浑身一震,深深看了一眼老者,将这句警告连同父母未解的谜团一起,沉甸甸地放入心底。他起身,对老者深深一躬。
老者坦然受了一礼,挥挥手:“去吧。”
林疏寒不再多言,将一切收好,转身拉开木门,重新投入凌晨的风雪之中。
05:35,细雪飘零。
电动车碾过空旷街道。怀中遗音箫与溯梦梭传来微温,母亲的守护与先祖的计算,在此刻交汇于一身。
05:55,祖宅沉寂如古墓。
确认安防无恙后,林疏寒神经再度绷紧。这只是风暴前短暂的宁静。
06:00,卧室昏沉。
林疏寒盘膝坐于地毯之上。灵魂深处“苍梧箫”虚影滤取不断、颈间溯梦梭温养不息,魂力在消耗、补充间形成动态平衡,大致维持在95%。
他自紫檀木盒中请出墨紫色遗音箫。
指尖抚过箫身冰裂般的细纹,灵魂深处的“苍梧箫”虚影再度震颤——这是某种深层的、仿佛碎片重归本源的吸引与渴求。
他阖目凝神,将淡金色魂力如精细的探针般徐徐注入箫管。
记忆的潮水并非以画面袭来,而是触感。
母亲的手反复摩挲箫身时,那无法掩饰的细微颤抖。一种深重粘稠的忧虑,隔着漫长岁月,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破碎的闪回:黑暗的通道、扭曲的非人阴影、温热血迹溅上脸颊的触感……全是噩梦的碎片,无因无果,只剩下最纯粹的“危险”预感,尖锐如警报。
林疏寒明白了。
母亲苏晚晴来自织梦者一脉,那些零碎的画面,让她“看见”了儿子未来某个血腥的瞬间。
于是,她找到了这支箫——一件能承载织梦之力的古器。她将那些噩梦般的警示,连同一位母亲最深切的守护执念,以织梦者的本源之力,一针一线,“缝”进了箫的每一道纹理深处。
“妈……”
额抵箫管,纹理深处传来微弱如心跳的回应。
数息后抬头,眼底波澜尽淬为寒冰。
第一阶段两小时:寻音
林疏寒将箫竖于唇边,吹出第一个音。
声如枯叶。魂力在陌生的箫管内横冲直撞,宛若盲人于黑暗迷宫摸索。
他没有停。三百次轮回早已教会他:再恢弘的乐章,起点亦是一个个孤立的音符。魂力化丝,细细探触内里构造。
他“听”到了箫身天然的、未被驯服的共鸣频率;“听”到了母亲以织梦之力刻下的情绪烙印——并非乐谱,而是焦虑的颤音、急促的休止、危机迫近时的尖锐强音;也“听”到了几处魂力流转不畅形成的滞涩结节。
汗水悄然浸透内衫。
窗外天色由墨黑渐褪为沉郁的深蓝。
当最后一处滞涩被魂力温和地抚平、疏通的刹那,箫身轻轻一震。
“嗡……”
一声低鸣在静室中荡开。非经空气,直叩灵台。桌上铅笔悄无声息地化为一撮细灰,簌簌洒落,而三步外的玻璃水杯纹丝未动。
定向音波,初成。这是母亲预知烙印被激活后,赋予此箫的本能反应。
第二阶段三小时:解梦
林疏寒取出那七根焦尾琴弦。指尖方触,琴弦便传来微弱震颤——并非与箫共鸣,而是与箫身深处那些“噩梦烙印”产生了某种奇异共振。
一个念头如电光闪过:母亲缝入箫中的,或许不止是危险警告。她以织梦者的本能,可能将“如何以声音应对此类危险”的直觉,也一同烙了进去。
他凝神回忆那些碎片:黑暗、阴影、飞溅的血。随即,尝试吹出一个极高极锐的音符——模拟预知中“致命危机迫近”那一瞬的、灵魂层面的尖啸。
魂力裹挟着这个音,撞向箫身深处某个对应的烙印。
首次尝试,太阳穴如遭冰锥穿刺——烙印反馈回纯粹的恐惧与剧痛。
第五次,他调整频率,模仿预知中“空间异常扭曲”时感知到的诡异低频。
第十三次……太阳穴的刺痛已成麻木的钝响。
正午惨白的阳光自窗帘缝隙刺入时,他唇色发白,但眼眸深处却燃着火炬。
就在魂力即将彻底溃散的前一瞬,某种联系突然接通——不是理解,而是一种更直接的“通感”。母亲烙印中那段关于“空间褶皱”的混沌感知,在他灵台中自动“坍缩”成了一个极其尖锐、近乎痛苦的特定音高。那不是他选择的,是危险本身在他意识里“尖叫”出的频率。
他找到了。
不再需要转译。他只需将这个“尖叫”的音高,与他正在吹奏的基音强行“揉”在一起。
再来。
基音稳固,这次,他直接引入了那个“尖叫”般的音高。
“铮……”
箫身紫芒乍现。正前方一米处的空气骤然扭曲,形成碗口大小、肉眼可见的粘稠区域。飘落的尘埃经过时,下坠速度陡降数倍。
“弦月凝音”——雏形初现。维持不足一息。
这倾力一击,一下子消耗10%魂力,代价很大。
幸而他从这“凝音”一瞬,窥见了以音律编织现实的道路。
五小时苦修,陆陆续续消耗10%魂力。
苍梧箫每小时能恢复0.5%魂力、溯梦梭每小时能恢复1%魂力,五小时合计恢复7.5%魂力。
现在,他的剩余魂力约为82.5%。
前路虽艰,彼岸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