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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能力失控 ...

  •   市儿童医院的劝导任务完成后第三天,程阳开始感觉不对劲。
      起初只是轻微的眩晕感,像长时间盯着旋转图案后移开视线的那种恍惚。那时他正以实体形态帮林墨整理书房——这是他新发现的乐趣,用真实的双手触摸纸张的纹理,感受书脊的质感,将法律典籍按照年份和主题重新排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橡木书桌上,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平静而寻常。
      直到他伸手去拿书架顶层的那本《民国司法案例汇编》。
      手指触碰到书脊的瞬间,世界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程阳感到自己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拉伸,视野中的书房景象如同融化般流淌变形。书架、书桌、窗外的梧桐树——所有一切都化作色彩斑斓的漩涡,耳边响起无数声音的叠唱,有古老的吟诵,有未来的机械嗡鸣,有从未听过的语言在低语。
      “程阳?”
      林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程阳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他感到自己正在坠落,穿过层层叠叠的时间与空间,像一片叶子在时间的河流中随波逐流。
      坠落停止了。
      程阳踉跄两步,勉强站稳。眩晕感逐渐消退,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这不是林墨的书房。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木质窗棂雕刻着精细的花纹,窗外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行人穿着宽袖长袍,梳着发髻,慢悠悠地走过。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某种香料燃烧的气味,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钟声和叫卖声。
      “客官,您这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小二端着茶盘,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程阳。他上下打量着程阳的现代装束——浅蓝色衬衫、卡其裤、白色板鞋——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程阳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大脑一片空白。他尝试调动能量感知周围环境,却发现自己的能量场异常紊乱,像是被搅乱的池水,波纹四处乱撞,完全无法集中。
      “这是...哪里?”程阳声音发干。
      “长安西市的清风茶馆啊。”小二放下茶盘,后退一步,显然觉得这人不太正常,“客官,您这身打扮...莫不是西域来的胡商?”
      长安。西市。茶馆。
      程阳感到一阵眩晕,这次不是因为时空穿越,而是因为信息冲击。他穿越了——不是地理空间上的移动,而是时间。从二十一世纪的律师事务所书房,穿越到了...看这建筑风格和衣着,至少是几百年前的长安城。
      “现在...是什么年份?”程阳小心翼翼地问。
      小二的眼神更加古怪了:“天宝四载啊。客官,您是不是中了暑气?要不要给您请个大夫?”
      天宝四载。唐玄宗时期。公元745年。
      程阳扶住茶桌,指尖冰凉。他想集中精神尝试返回,但每次调动能量,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解除实体化状态了——能量紊乱导致他失去了形态控制能力,被永久“锁定”在实体形态中。
      “客官?”小二又唤了一声。
      “我...我没事。”程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幸好他习惯在实体化时在口袋里放点零钱,虽然这些现代硬币在这个时代毫无用处,“给我来壶茶,随便什么茶都行。”
      小二盯着那几枚闪亮的金属圆片看了几秒,摇摇头:“客官,您这钱...小店不收。您要是没带铜钱,记账也行,看您不像赖账的人。”
      程阳尴尬地收回硬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需要思考,需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同一时间,林墨的书房。
      “程阳?”
      林墨放下手中的案卷,皱眉看向书架方向。一秒钟前,程阳还站在那里,伸手去拿顶层的那本书。下一秒,人就消失了——不是解除实体化变回光团的那种消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凭空消失。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阳光依旧,尘埃依旧,只是程阳不见了。
      林墨走到书架前,仔细查看。那本《民国司法案例汇编》还在原位,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地板上没有脚印,空气中没有能量波动残留——什么都没有,就像程阳从未站在这里。
      “程阳?”林墨又唤了一声,这次提高了音量。
      没有回应。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充电器旁——空着。查看能量监测仪——读数归零,显示“目标未在监测范围内”。尝试用联络徽章进行精神沟通——只有一片寂静,像信号完全中断的无线电。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红七留下的紧急联络号码。铃声响了三声后接通,红七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某种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律师,什么事?”
      “程阳消失了。”林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秒钟前还在书房,突然就不见了。没有能量波动,没有解除实体化,就是...消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红七说:“待在原地,不要移动。我十分钟后到。”
      九分四十三秒后,红七出现在林墨的公寓门口。她没走门,而是直接穿墙而入——这是林墨第一次见她使用这种能力。红七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雷达扫描仪的装置。
      “什么时候发生的?具体情景?”她一边问,一边打开装置。设备发出柔和的蓝光,开始扫描整个书房。
      “大约十五分钟前。他想要拿书架顶层的那本书,手碰到书脊的瞬间,人就消失了。”林墨详细描述,“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扫描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红七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时空裂隙残留。”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频率极不稳定,跨度...非常大。这不是普通的空间传送,是时间跳跃。”
      “时间跳跃?”林墨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寒意。
      “程阳的能量核心在儿童医院任务中受到了冲击,你还记得吗?和小雨产生深度共鸣那次。”红七关闭扫描仪,看向林墨,“那种程度的共情会干扰灵体的能量稳定性。再加上他这几天频繁使用新获得的能力,没有充分适应和休息...能量场紊乱,导致了时空穿越。”
      “他现在在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红七在沙发上坐下,罕见地露出了疲惫的表情,“从残留信号看,跳跃目的地完全随机,而且不止一个。他的能量在穿越过程中分裂了,或者说...他在不同时间点之间震荡。”
      林墨感到喉咙发干:“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同时存在于多个时代,或者说,他在不同时代之间快速切换。”红七解释,“就像一个信号不好的电台,你能收到片段,但不稳定,随时会跳到另一个频道。”
      “怎么找到他?”
      红七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在林墨心上。
      “地府有专门的时空事故处理部门,但他们的响应时间至少需要24小时。”最终她说,“而且程阳的情况特殊——他是活人签订契约的灵体,能量签名复杂,追踪难度很大。最坏的情况是,他可能会被困在某个时代,或者在不同的时空间永久跳跃,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有办法吗?”林墨问,声音依然平稳,但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红七看着他,眼神复杂:“理论上,有。如果有人能在程阳跳跃的各个时代留下足够强的‘锚点’,形成时空共振,就能把他的能量重新聚合,拉回正确的时间线。但这个人必须和他有深刻的情感连接,能够在不同时代识别他、标记他。”
      “我去。”林墨毫不犹豫。
      “这很危险。”红七警告,“你没有受过时空穿越训练,可能会迷失。而且每次跳跃都会消耗你的生命力——毕竟你是活人,不是灵体。”
      “告诉我该怎么做。”
      红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这是时空定位仪。我会把你的生命频率和程阳的能量签名绑定,当你接近他所在的时空节点时,罗盘会发出震动。但记住,你只有72小时。超过这个时间,时空震荡会导致你的存在本身变得不稳定,你可能永远回不来。”
      “足够了。”林墨接过罗盘。
      “还有,”红七又拿出一小瓶发光的液体,“这是时空稳定剂,每次跳跃后喝一滴,能暂时稳固你的存在。但只有十二滴,意味着你最多只能尝试十二个时代。如果第十二次还没找到他...”
      “我会找到他。”林墨打断她,语气平静而坚定。
      红七不再劝阻。她让林墨坐在书房中央,开始布置某种复杂的仪式——在地板上用发光粉末画出几何图案,点燃特制的香,念诵古老的咒文。随着她的吟唱,青铜罗盘开始自行旋转,发出幽幽的青光。
      “闭上眼睛,想着程阳。”红七说,“想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你们之间的记忆。时空穿越靠的不是坐标,是情感的引力。”
      林墨闭上眼。他想起了程阳第一次以实体形态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了午夜十字路口的告白,想起了医院里那个失控又最终被安抚的小女孩灵体,想起了程阳成为地府实习生后兴奋的表情,想起了他练习用三支笔同时写字时的笨拙模样,想起了他假装吃煎蛋时惊喜的感叹,想起了他说“我选择留下”时眼里的光。
      罗盘的青光突然大盛,将整个书房染成翡翠般的颜色。林墨感到自己在下坠,像跌入无底的深井,耳边是时间的呼啸声,眼前闪过无数模糊的画面——古代的战场,未来的城市,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
      下坠停止。
      林墨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两旁是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招牌上写着古朴的汉字,行人如织,车马辚辚。空气中飘荡着茶香、酒香和各种食物的气味,远处传来商贩的吆喝和乐器的演奏。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现代西装已经变成了一袭青色的圆领长袍,头发也自动束成了符合时代的发髻。罗盘在他手中微微震动,指针指向东南方向。
      “长安西市...”林墨辨认出一块招牌上的字,顺着罗盘的指引向前走去。

      清风茶馆里,程阳已经喝了三壶茶,还是没能想出任何办法。
      能量依然紊乱,实体化状态依然无法解除。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感觉到某种“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不同方向拽,身体时而沉重时而轻盈,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奇怪的画面碎片:闪烁的霓虹灯,蒸汽机车喷出的白烟,他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
      “这位郎君,您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小二再次走过来,表情为难,“小店还要做生意,您看...”
      程阳正要说话,突然感到罗盘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不,不是他感到——是他感觉到附近有类似的能量波动。他猛地抬头,看向茶馆门口。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在嘈杂的茶馆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个青铜罗盘,目光在茶馆内扫视,最终定格在程阳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阳的心脏(或者说,能量模拟的心脏)几乎停跳。
      “林...墨?”他难以置信地喃喃。
      林墨大步走过来,在程阳对面坐下。他看起来镇定自若,仿佛穿越到唐朝长安的茶馆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没事吧?”林墨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我...我穿越了。”程阳语无伦次,“我碰到一本书,然后就在这里了,我回不去,能量乱了,我...”
      “我知道。”林墨打断他,从袖中取出那瓶时空稳定剂,倒出一滴在茶杯里,推给程阳,“喝了这个,能暂时稳定你的状态。”
      程阳听话地喝下。液体入喉的瞬间,他感到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稍稍平复,那种被拉扯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也穿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阳有一肚子问题。
      “长话短说,你的能力失控了,在时空间随机跳跃。红七给了我定位仪,让我来找你。”林墨简洁地解释,“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稳定剂只能暂时起作用。我们需要在你跳跃的下一个时代留下‘锚点’,最终把你拉回正确的时间线。”
      “下一个时代?”程阳没听懂。
      “你的能量在多个时代震荡,我们可能会在几分钟后跳跃到另一个时间点。”林墨看着罗盘,指针开始不规则地颤动,“准备好,可能要来了。”
      话音刚落,程阳又感到那股熟悉的拉扯感。茶馆的景象开始模糊、溶解,小二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周围的喧嚣声扭曲成奇怪的音调。林墨迅速抓住程阳的手腕——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世界再次化作漩涡。
      这次的下坠时间更长,更混乱。程阳感到自己像是被扔进洗衣机,在时间的洪流中翻滚旋转。无数画面闪过眼前:穿着盔甲的士兵在冲锋,穿旗袍的女子在跳舞,巨大的飞船掠过星空,原始人类围着篝火...
      坠落停止。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涌入耳膜。程阳踉跄一下,被林墨扶住。他们站在一个宽敞华丽的大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留声机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男人穿着西装或长衫,女人穿着旗袍或洋装,在舞池中相拥起舞,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酒精的气味。
      “这是...”程阳环顾四周。
      “民国时期的舞厅。”林墨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成当时流行的样式。他自己也变成了一袭白色西装,头发抹了发油,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罗盘在震动,显示他们已经不在唐朝。但奇怪的是,这次跳跃后,程阳的能量紊乱感减轻了不少,林墨给他的稳定剂似乎在起作用。
      “两位先生,第一次来百乐门?”一个穿着红色旗袍、妆容精致的女子款款走来,手里拿着香烟,笑容妩媚,“要不要找个座位?还是想跳舞?”
      林墨正要婉拒,舞厅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一群穿着黑色制服、腰间别着枪的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男人。
      “警察临检!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舞厅瞬间陷入混乱。音乐停了,人们惊慌失措,有人想从后门溜走,但那里也被堵住了。程阳感到罗盘震动加剧——不只是指示方向的那种震动,而是警报式的剧烈震颤。
      “时空震荡点就在这附近。”林墨压低声音,“你的能量和这个时代的某个节点产生共鸣了,我们需要找到它,建立锚点。”
      “怎么找?”
      “跟着感觉走。”林墨说,“你是能量源,会本能地被共振点吸引。”
      程阳闭上眼睛,尝试感知。在混乱的能量场中,他确实感觉到某个方向传来微弱的“呼唤”——像是另一个自己,在时空中留下的回声。他睁开眼,指向舞厅二楼:“那边。”
      两人趁着警察在盘问其他人,悄悄溜向楼梯。刚上到二楼,就听见一个包间里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东西不在我这儿!你们找错人了!”
      “少废话!有人看见你昨天和那个□□联络员碰头!把情报交出来!”
      程阳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包间里三个男人正在对峙。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显然是特务;另一个是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学者,被逼到墙角,脸色苍白。
      “他们在找什么东西...”程阳小声说。
      “不重要。”林墨看着罗盘,指针直直地指向那个包间,“共振点就在里面。我们需要进去,而且要在里面留下足够强的‘情感印记’,作为锚点。”
      “情感印记?怎么做?”
      “制造一个让这个时代的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最好是强烈的情绪波动。”林墨说,“愤怒、恐惧、惊喜、感动...任何强烈的情感都会在时空中留下痕迹。”
      程阳还没想明白,林墨已经推门而入。
      包间里的三个人同时转头。两个特务立刻掏枪:“什么人?!”
      “路过,听到吵闹,来看看。”林墨平静地说,仿佛面对的不是枪口而是普通咨询客户,“二位是政府的人?有搜查令吗?”
      特务一愣,没想到有人这么镇定。其中一个冷笑:“搜查令?老子就是令!你们是什么人?和这个□□什么关系?”
      “律师。”林墨面不改色,“这位是我的当事人。根据《中华民国刑事诉讼法》第88条,无正当手续不得任意搜查、拘捕。二位的手续呢?”
      “律师?”特务嗤笑,“跟□□讲法律?我看你也是同党!”
      就在这时,程阳感到体内的能量突然剧烈波动。时空稳定剂的效力在减弱,拉扯感再次袭来。他扶着门框,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响起时间的呼啸。
      “林墨...我要跳了...”他咬牙说。
      林墨立刻明白了。他转向那个被逼到墙角的中年学者,突然提高音量:“王教授!您要的证据我已经带来了!就在楼下我的车里!是关于他们贪污赈灾款的账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两个特务脸色大变,中年学者目瞪口呆,程阳也一时忘了眩晕。
      “你、你胡说什么!”一个特务厉声道。
      “是不是胡说,查了就知道。”林墨镇定自若,“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提醒二位,诬告陷害是要反坐的。王教授,我们走。”
      他拉着还在发愣的学者往外走,程阳赶紧跟上。两个特务显然被“贪污赈灾款”和“账本”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追出去时,三人已经冲下楼梯,混入了惊慌的人群中。
      “这边!”林墨拉着两人穿过厨房,从后门逃了出去。外面是狭窄的巷子,远处传来警笛声。
      “谢、谢谢二位...”中年学者气喘吁吁,“但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还有账本...”
      “没有账本。”林墨松开手,“只是分散他们注意力的说辞。你快走,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
      学者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程阳靠在墙上,能量紊乱已经到了临界点。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他看到民国巷道的青石板,也看到未来城市的钢铁丛林,还看到古代战场的硝烟。
      “林墨...我不行了...”他艰难地说。
      林墨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拿出时空稳定剂,但瓶子已经空了。最后一滴在唐朝时就用了。
      “坚持住。”林墨说,声音里有程阳从未听过的急迫,“记住这个瞬间,记住你救了一个人,记住这份正义感带来的情感波动。把它作为锚点,固定在这个时代。”
      程阳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他想起刚才学者感激的眼神,想起林墨面对枪口依然冷静援引法律条文的从容,想起那种即使在不同时代、即使自身难保也要帮助他人的冲动。强烈的情绪在胸中激荡——那是使命感,是正义感,是作为法律工作者(虽然他只是个实习生)的本能。
      他感到某种东西“固定”下来了。像在时间的河流中钉下一根木桩,虽然摇摇欲坠,但确实存在了。
      时空的拉扯感稍稍减弱。但还不够,程阳知道,这只是暂时缓解。能量紊乱的根源没解决,他还会继续跳跃,而且频率会越来越快,间隔会越来越短。
      “我们得...”他刚开口,下一波拉扯感就汹涌而来。
      这次比前两次更剧烈,更混乱。程阳感到自己像是被撕成了碎片,每一片飞向不同的时代。他看见林墨在呼喊,但声音被时间的呼啸淹没。他伸出手,林墨也伸出手,两人的指尖在时空中相触了一瞬——
      然后分离。
      程阳再次坠落,这次是独自一人。

      林墨站在空荡荡的民国巷道里,手里还残留着程阳指尖的温度,但人已经不见了。罗盘疯狂旋转,最后停在某个方向,剧烈震动——程阳又跳跃了,而且这次他们失散了。
      他拿出红七给的第二件道具:一个沙漏,里面的沙子是发光的蓝色,正在缓缓流逝。这是他的倒计时,72小时的生命力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两小时,沙子流掉了不到三分之一。
      没有时间犹豫。林墨根据罗盘的指示,开始奔跑。他冲过巷道,冲过街道,人群和车马在他身边模糊成色块。罗盘的震动越来越强,指示的方向不断变化——程阳不仅在跳跃,还在某个时代中快速移动。
      终于,罗盘指针稳定下来,指向一栋西式建筑。门牌上写着:圣约翰大学。
      林墨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这是大学礼堂,台上正在举行毕业典礼。白发苍苍的校长在致辞,台下坐着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和家长。而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程阳站在那里,穿着不合时宜的现代装束,茫然地看着周围。
      “程阳!”林墨压低声音喊道。
      程阳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亮了:“林墨!这里是...1948年?我刚刚还在...”
      “别说话,跟我来。”林墨拉着他往外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教授注意到了他们,走过来:“二位是?今天的典礼只对毕业生和家长开放...”
      “我们是记者。”林墨反应极快,从口袋里掏出地府特制的证件——在任何时代都会自动适配成当地合理证件,“来采访优秀毕业生。请问李振华同学在吗?”
      教授愣了一下:“李振华?他是今年的第一名,正在台上准备演讲。你们要采访的话,典礼结束后我可以安排...”
      “谢谢,我们就在这里等。”林墨拉着程阳在最后一排坐下。
      程阳的能量状态显然更糟了。他脸色苍白,身体时而透明时而凝实,手指在轻微颤抖。林墨握住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稳定感,但收效甚微。
      台上,那个叫李振华的年轻人开始演讲。他讲述战乱中求学的艰辛,讲述对建设新中国的向往,讲述知识分子的责任与担当。言辞真挚,情感澎湃,台下的家长悄悄抹泪,同学们热烈鼓掌。
      但程阳几乎听不见这些。他耳边是各个时代的回声,眼前是叠加的幻象。他看到这个礼堂在几十年后变成商场,又在一百年后变成废墟,又在更远的未来变成博物馆。他看到台上演讲的年轻人在几年后投身革命,在监狱中坚持理想,在刑场上高呼口号。他看到这个时代的光明与黑暗,希望与绝望,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浮。
      “林墨...”他喃喃道,“我看到了...好多东西...时间不是线性的,它是...网,是海洋,我们只是里面的鱼...”
      “集中精神。”林墨握紧他的手,“想想我们之间的事。第一次见面,你找我咨询版权纠纷,紧张得把咖啡打翻了。后来你总来律所,说是收集创作素材,其实是在偷拍我。我生日时你送的那个丑杯子,我其实一直留着...”
      程阳的视线聚焦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林墨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在唐朝的茶馆里,在民国的舞厅里,在1948年的大学礼堂里,始终是那个冷静、理智、可靠的林墨。
      “你为什么来找我?”程阳轻声问,“明明这么危险...”
      “因为你选择留下。”林墨的回答简单而直接,“那我就有责任把你带回去。”
      程阳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在能量紊乱、时空错乱、一切都濒临崩溃的时刻,这句话像锚,把他牢牢固定在现实——或者说,固定在林墨存在的这个现实。
      他感到又一处锚点“固定”了。这次更稳固,因为连接的不是某个时代的事件,而是与林墨的情感本身。
      但能量紊乱的根源依然在。程阳感到下一次拉扯正在酝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他抓紧林墨的手,语速加快:“下次我可能就控制不住了,可能会跳到很远的时代,可能会分裂成更多碎片。林墨,如果...如果你找不到我...”
      “我会找到你。”林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无论你在哪个时代,无论你变成多少碎片,我都会找到你,把你拼回来。这是承诺。”
      程阳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但时间不给他机会了。拉扯感如海啸般涌来,瞬间将他吞没。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林墨依然紧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如磐石。
      然后,黑暗。

      林墨坐在空荡荡的礼堂座位上,手里空空如也。罗盘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无数个方向——程阳的能量在这次跳跃中真的分裂了,散落到不同的时代。
      沙漏里的蓝沙已经流掉近半。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向礼堂外。无论前方有多少个时代要穿越,无论要面对多少危险,他都要去。因为这是承诺,因为这是选择,因为程阳在那里等他。
      而他会找到他,无论要穿越多少时空,无论要面对多少历史。因为有些羁绊,能跨越生死,也能跨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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