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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年 阖家团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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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十五年,岁除日。
大内宫中燃蜡炬,燎沉檀,张灯结彩,傩影绰约。宫中五位贵人现下皆披绮绣,大方地赏赐劳心劳力的太常卿和乐官们。
“善。赏之。”
光启帝一抬手,内监即利落地捧出赏赐,递到太常卿手上。众人谢恩行礼,齐声朗准备好的吉祥话。
一年纪尚小的乐吏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到贵人们跟前奏乐。她趁着磕头谢恩之时抬起眼睛看,只瞥到珠帘后几人的礼服衣角,绮丽得晃了她的眼。
天家的衣裳究竟是不是金子做的,怎么比天上的星子都闪呢?
她又大着胆子抬了些头,想见一见天颜。
猝不及防与侧面端坐的人对上视线,对方漫不经心地对她挑了下眉,原本慵懒的眸中好像添了几分笑意。
小乐吏的心重重跳了两下,不敢再看,连忙垂首跟着队伍退下了。
待走出内城,她仍紧紧搂住怀中的乐器,挪步挨近身旁人,低声问:“姐姐,梳宝髻,着公服的是哪位呢?”
见对方有些疑惑,她又补充道:“坐在下首那位。”
“想是公主了,可岁除日公主怎会着公服呢?你瞧错了吧。”对方急着拆开赏赐的荷包,兴冲冲地数着银钱,敷衍了两句。
小乐吏陷入沉思,脚步放缓。
不对,她肯定没瞧错。肯定是着公服的。
啊,原来这就是公主,和他们说的全然不一样嘛。那双含笑的凤眸又映在她面前......小乐吏面颊染上绯色的红晕。
余下人家中定是比不上宫中的热闹辉煌。如人丁稀少又行事朴素的宁国公府,也没比平日里欢闹到哪里去。
不过这是华见素成亲后过的第一个年,卫夫人为了让家中更有节庆气息些,思来想去,决定邀请华隐与穆月竹前来。
不过她没与华见素两人说,想着要给她一个意外之喜才好。
被惦记着的华见素向来对这些节庆之日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只当是要遵守的习俗。
从前三人在青州相依为命时,逢年过节也不过是餐桌上多两样菜,她多得些零花钱罢了。
“穿这件如何?”徐怀谷捧出一件绛红蜀锦裙示意。
“唔,”睡到日上三竿的华见素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随和地说,“好啊。”
徐怀谷近日很喜欢打扮她,还讲究上两人穿的衣袍颜色对应。她只当他又有了新点子,很爱配合。
昨晚两人放纵了些,她身上乏得很,连带着反应都慢吞吞的。慢到直到套上外袍时她才反应过来不对,转头疑问:“这件是何时做的?”
徐怀谷歪头浅笑,不答。桃花眼含情脉脉,华见素觉得他的笑好似有暖意,比烧得正红的碳都要暖。
她瞧得脸热,躲进他怀中,将头埋在他颈窝中,偷笑:“哎呀,我好糊涂。”
徐怀谷揉揉她的头,又顺下去摸着她披散的发。她不糊涂,糊涂的是他,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偏头吻上她的耳廓。
华见素觉得很痒,躲着不让他亲,在他怀中拱来拱去。
前来叫人的兰香隐约听见两人的嬉闹声,刚迈出脚便收回去了,面无表情地退回到檐外。
“兰香姐姐,你怎么不去了?”急着传话的苍术摸不着头脑。
“现在不方便。”兰香瞥他一眼,语气生硬。
“啊?何意?”苍术更晕了。
自从世子回来,两人愈发腻歪了,兰香都不知道撞见多少次了。
她靠在月门壁上,叹了口气,故作深沉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啊?兰香姐姐,要不我去叫?”
“你别去,我也不能去。”兰香深沉地叹了口气。
幸好她没忧郁多长时间,善解人意的小夫妻就收拾好出来了。
“世子、夫人,前院说今晚一起用膳。让您早些去。”兰香迈着小碎步抓紧跟上二人,飞快地说。
两人放慢脚步,华见素笑回:“我们知晓了,这便去。”她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
前院里更热闹些,侍从们端着各式器具来来往往,忙前顾后。棵棵绿松覆着一层残雪,枝上缀着红灯笼,雪色灯火交相辉映,好不鲜活。
华见素环视院中,感叹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过年的样子。
她二人迈进房门,规矩地请安问好:“父母亲安好。”
“好啊,好。”卫岚乐呵呵地挤开碍事的儿子,拉住华见素的手,领着她绕到屏风之后。
“瞧瞧,是谁来了?”她爽朗地笑着,她可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忍到他们行完礼才说已经很不错了。
“父亲,穆姑姑,你们来了。”华见素上前两步,神色中隐藏不住的惊喜。
“卫夫人担心大人一人过年寂寞,便请我们来了。”穆月竹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解释道。华隐在一旁颔首赞同,他尽量让自己表情柔和些,确实能看出几分笑意。
“新年呐,一家团圆才好啊。怀儿也三年没在京中过年了。”父子二人也转进来,徐国公端着儒雅的笑。
“今年总算团圆了。”
众人目光相交,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惆怅滋味来。大局当前,难顾及小家,他们能做好的,也不过是顾好当下难得的和美与安稳。
吃罢团圆宴,几人围坐在一处候着夜色。卫岚是个爽朗多言的,与大方的穆月竹能聊到一处,她本就不是个在乎主仆之分的,加之了解她对儿媳的特别之处,更是将她当作亲家母一般对待。
与之交往,穆月竹更放下了心,她见多了勾心斗角。几句话下来便确定卫夫人是个实在人,难怪娘子夸赞。
郎君们那头便客套了些,不过也有很多官场事可以聊上一聊,总不会太冷场。
“砰——”火树银花,闪烁在洛京上空。或难或顺的一年,就这样如烟火般消散了。
总算守岁到子时,四位长辈硬塞给两个小的压祟钱,各位便熬不住的要去就寝了。
元日大朝会向来郑重,华隐和徐怀谷翁婿俩又是头一遭参加,须得养足精神才是。故而前来做客的两位亲家便也留在国公府过夜,就在后院的厢房中住下了。
华见素今日饮了一盅酒,颊上红扑扑的,眼睛也亮得很。
“今日可开怀?”徐怀谷揽住略有些站不稳的人,将人带到了床上躺好。
“开怀!”她有点亢奋地回,真的很开心。她有满腔的话想说,比方说原来过年也很不同,与大家在一起很好,还有洛京的烟火真美,比青州的耀眼多了......
或许是种种喜乐交织重合,让她醉意上头。总之不过下一瞬,她便翻过身睡熟了。
晚一步上塌的徐怀谷见怪不怪,对着已酣睡的人无奈地笑了:“开怀就好。”
他为她掖好被角,又拢好她的青丝,轻轻落上一吻。
“珠儿,好眠。”
*
光启十六年,元日朝会。
东方色未动,冠剑门已盈。元日是一年之始,又是万国来朝的大日子。上至皇帝,下至宫人,无不肃穆庄重。
礼乐声传进太极殿,光启帝端坐其上,接受百官献礼祝福。
都是陈词滥调了,他其实懒得听,但被皇后、贵妃和女儿轮番告诫过,他态度端正得很,个个还了笑脸。
百官见罢,南诏国和海东三国的几位使臣也都是老相识了,应付起来得心应手,他照常仁厚地招待了。
只差非同一般的漠北,他提溜起精神,摆出一副威严姿态来。
“漠北使臣前来觐见——”
恩和率一众人走进殿内,不卑不亢地右膝跪地,捂住心口,朗声道:“陛下圣明,四海咸服。漠北王廷特表恭敬,遣使来朝,愿与大景共商大事。顺祝陛下万寿无疆。”
他一口汉话说得流利地道,若不看他的装扮容貌,恐怕就会以为他是中原人。
“朕心甚慰。华夷本无间,屠耆客气了。”光启帝语气疏离,但身子向前探了些,从垂旒中饶有兴致地观察阶下人。
“陛下仁爱广被,恩泽四方,我族感念,皆是肺腑之言。”恩和姿态更低了些。
“哈哈哈哈哈,”不得不说,他被哄得心花怒放,语气亲切了些,“屠耆远道而来,朕未能为使者们接风洗尘,很是遗憾。今晚宫宴,诸位定要出席。”
“谢陛下挂念,尔等不胜荣幸,定当出席。”恩和松了口气。
接着献礼告退,走出内城,他才有过了一关的实感,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恩和屠耆,你们都说了些什么?这中原皇宫真是气派!”几个听不懂汉话的漠北汉子忙不迭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他请我们晚上参加宫宴。”
“就说了这些?”
“还有些客套话。”他一句带过。
“宫宴!那很有趣了!”余下几人又兴奋地聊了起来。宫中的金碧辉煌几乎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也拔高了对宫宴的期待。
有两位能听懂些汉话的年轻人对视一眼,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多言,屠耆讲的“客套话”可和与他们商量的不一样。
年长些的一位眯了眯眼睛,小幅摇头。于是乎两人没多嘴,合群地讨论起晚宴来。
恩和将一众人的举动看在眼里。长途跋涉之中,几位眼线都被他控制在股掌之间,掀不起波浪。
不过现在起,才是重头戏,他不能允许在洛京中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