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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起意 假意和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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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坐针毡,心烦意乱的也不止华见素。
姜家几人近来烦闷得很——吕仓是个半点沉不住气的脱兔,略得了些势便猖狂,总想着一蹴即就。老二也是个没耐性筹谋的,稳不住他。为免妨碍大计,姜铎也只好亲自出马,废了不少心思安抚。
“现在尽在我们掌控,吕大人何必忧虑呢?”
眼见吕仓又要唉声叹气,他紧接着开口:“今日请吕大人前来,也是想留大人与我夫人和另几子见上一上。毕竟两家情谊深厚,能引为世交才好。”
这样不卑不亢但暗中恭维的话术直击吕仓心坎,让他说不出半句不好来。于是乎将种种疑虑抛诸脑后,被哄着到了宴席上。
“吕将军,久仰了。”大郎姜衿规矩地行礼问好,他面上挂着笑,反添几分憨厚。
“久仰将军大名。”姜裨落后大哥几步,有样学样。
三郎姜裨衣着打扮瞧着低调得很,身上穿的料子也旧的没了光泽。嫡母在场时,他习惯演好影子的角色。他也不屑于恭维这等蠢材。
吕仓略略扫过两人,随意洒脱地一挥手:“既是二郎的兄弟,便也是我的兄弟,何必客气!”
“吕将军请上座。今日小宴,万不要客套。”姜铎嘴角微扬,手捋长须。
“姜大人上座。”他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连忙推着姜铎坐在了上位,自己随即坐在其左手位。
姜铎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端坐,表情依然无可挑剔的矜贵。
他沉了口气,扫视下首这一家老小,能靠得住的还是只有自己。想到此不禁挺得更笔直了些,继而亲切地招呼吕仓吃菜喝酒。
轻歌曼舞,酒酣耳热。吕仓作为宴席的主角,受邀前来姜家做客,本就洋洋自得。更莫提还有姜家几位郎君作陪,他飘飘然得很。
闺房内隐约传来前院的歌舞熙攘声。
姜温惠捂住耳朵,烦躁地摇头:“吵死了,吵死了,今日是做什么!”
婢女霜红低眉顺目地为她按着头,放轻声音说:“今日老爷宴请元忠伯,老夫人同三位郎君都在前院作陪。昨日夫人还叫您也去,您没应,您忘了?”
“哦,我是忘了。”姜温惠听她语气和缓地娓娓道来,收敛了些烦躁。
“确实闹得很,不过瞧这天色,也该结束了。您如此大度,别与他们一般见识。”霜红随她多年,最懂怎么捋顺她这骄纵脾气。
“嗯。也是。”姜温惠果然平静下来。霜红垂目观她脸色,欣慰娘子还是这样,其实很好哄,只要语气温柔地夸上几句就会很讲道理。
哒哒哒,一小婢女脚步匆忙前来,见此情形,欲言又止。她很害怕四娘子,生怕喜怒无常的她责怪。
霜红与她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莫要触霉头。
小婢女进退两难,在原地踌躇了几步。
姜温惠隐约听见声响,睁开一只眼睛,冷淡地说:“何事,说就是了。”
“娘、娘子,老夫人命您去前院见客。”小婢女跪地,颤巍巍地说。
眼瞧着姜温惠就要发作,大有拂落桌上茶盏的架势,霜红手急眼快地轻按住她的肩。
“娘子,咱们去走个过场就是了,省得老爷不快。”
是了,她平日里最想得到父亲的青眼,怎么好这时候落了他的面子呢。
“知道了,知道了。更衣!”姜温惠锤了下桌子,接着一甩袖子,转进内室。
霜红眼神示意小婢女,语气中暗藏威胁:“还愣着做甚,好好去回话。”
“霜红!”话音刚落,四娘子便不耐地唤她。
“奴婢来了。”霜红朝小婢女挥手,自己加快脚步前去侍奉。
席面上,姜铎侧身询问夫人,语气不耐:“派人去请四娘了吗,家中来客,不露面像什么样子?”
“已派人去叫了。总得让她梳洗一番才是。”姜夫人一面为他布菜添酒,一面低声道。
正说着,这人便登场了。姜温惠如往常般红裙高髻,明媚傲气。
“四娘给父亲母亲请安,大哥二哥三哥安好,拜见伯爷。”她一溜烟般行了礼,裙摆随她动作绕了一圈,在脚下绽出一朵红玫。
吕仓喝得醉醺醺,恍惚间从不近不远处听到她问好,抬头寻来声处时一瞬僵住,迷离的眼神变清明,又复而迷离。
“天色不早了,四娘不便作陪,便先告辞了。父亲母亲早些安置吧。”
宴上酒气太重,她烦得很。姜温惠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对着上首行一大礼道。
“也好,请过安便回去吧。”姜铎一副善解人意的慈父模样,好像当初非要叫人来的不是他一样。
“四娘告辞。”花蝴蝶般的人又轻飘飘的走了。
姜裨垂眸目送红色的身影离去,后敏锐地察觉到对面上首人的目光。他顺其视线,看到那人的神醉模样,眯了下眼睛,没收住眼中戾气。
“呵呵,我家这小女儿是最最贴心的一个。”姜铎有意展示出自己的管家有方来,忍不住夸耀了几句。
不过席间各怀鬼胎,只姜夫人温柔小意地附和了一句老爷教导有方。主客吕仓只觉得鼻尖被染上一丝花香,惹得他魂牵梦萦,仍傻愣愣地呆着。大郎二郎两个不胜酒力,此前轮番为吕仓敬酒,却把自己搞得头昏脑胀。三郎一贯不声不响,暗中狠盯着吕仓神色。
小宴草草收尾,吕仓被留下做客一夜,两位少夫人接回自家醉汉回房安置,三郎孤家寡人地回去歇息。
次日清晨,几房都留在各自院子里用膳。二郎则谨记父亲嘱咐,也是为了躲开夫人的唠叨,上赶子来了客房陪伴吕仓。
昨日有意被灌酒,又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吕仓仍瞧着面色黑黄,精神不济。
他用下一碗肉粥,勉强找回了些精神。他欲开口挑起话题,但往日大咧咧的人,现在却有些有口难言起来。
“二弟啊,昨日那位,是你家四娘?”
“正是。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瞧着小妹也年纪不小了,可定了人家?”吕仓犹豫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委婉的问法。
“未曾。父母亲还想多留她几年呢。再说她那个娇惯的性子,我看也没有哪家能容得下!”姜袒用帕子拭嘴角,冷哼着说。
“吕兄今日用得少啊,可是不合胃口?”
“哪里哪里,只是昨晚吃得太多了,吃不下。”
“吕兄不怪我家招待不周便好。”
“不敢不敢。”吕仓有心事,人也客套规矩了很多。姜二瞧出他有些异样,但没往心里去,只当他宿醉没缓过神。
不过他老子可不傻,一听他一五一十的转达,便明白过来关窍。
姜铎捋着长须,向后靠在椅背上,似有所思。姜袒见父亲神态严肃,一时间疑心自己说错了话,不禁忐忑起来。他可不想再被上家法。
“做得不错,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姜铎久违露出了实意的笑。
倒是让姜袒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父亲这笑怪得很,于是忙不迭地告辞了。
*
“娘子,落雪了!”兰香站在廊下抖着披风,与阴白天气全然不同的轻快声音传进屋内。
华见素从泛黄的纸页间抬头,视线撞进雪景里,被一片白晃得微眯起了眼睛。
“下雪了,只怕姑爷还要迟几天才能回来了。”松风在归拢她读过的书,闻言回应道。
此刻距收到徐怀谷传信已过了五日,华见素嘴上不说却很盼着他回,她以为自己一如以往地淡然平静,但人人都能瞧出她的心事。
这下连松风都说出她心中所想来了,她还是不好意思承认,恍若未闻般踱步到廊下。
“娘子,天寒地冻的,快别出来。”兰香劝阻。
“我就在此处瞧瞧,不妨事。”她刚从烧了碳的暖融融屋子出来,身上还染着热气,全然不觉寒冷。
“好吧。”娘子打定主意的事情,她们是劝不动的。兰香也不打算费力气劝,抓紧去灌汤婆子,熬热姜水了。
华见素伸了个懒腰,舒展下久坐僵硬的腰肢。小雪如绒,因无风更显得迟缓,轻轻地飘落在她伸出的手心,下一瞬就化成一汪清水。
她抚净廊下木椅上的浮雪,坐下放空,企图让落在膝上的白雪清理繁杂的思绪。
月洞门处闪过一片绯色的衣角,她动作快于思绪反应过来,忽地起身,向前两步走出廊檐。
只迈出两步,便被抱了个满怀,宽大的氅衣将她包得严严实实,本就沾染不多的寒气被驱了个干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着,直到徐怀谷头顶聚了薄薄的一层雪,华见素才如梦初醒般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看到“白头”的徐侍郎,噗嗤一笑,眼眸如宝石般在雪色中熠熠生辉。
“对不住。”她帮他掸去头上的雪,然后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冷吗?”
徐怀谷把她的手拽回大氅中暖着,轻轻摇头:“不冷。”
他们复而拥在一起,无声无言。
信里还能你侬我侬地说着情话,见了面巧舌如簧的两人倒成了哑巴,幸好能从彼此贴近的心中读懂相思之意。
“冷不冷?”良久,徐怀谷又用同样的话来问华见素。
“不冷。”她将脸贴紧他的锦袍,闷闷传出声音。
“进屋里去好不好?”
“不用。”
“为何?”
“赏雪。”华见素闭着眼答,颇有几分耍赖的意味。
低头一直瞧她的人也被逗得笑出声,配合地说:“有理,雪景甚美。”
好容易烧好水,又灌好汤婆子的兰香急匆匆地赶来了,刚迈出房门便愣住,刻意放轻脚步退回来了。
“怎么了?”松风不解。
兰香朝窗外努努嘴,松风抬头望去,见相拥淋雪的二人,恍然大悟中也不禁露出个促狭的笑。
“姐姐来暖暖手吧,我瞧娘子是不需要了。”兰香将汤婆子塞进松风手中,拉长声道。
“那多谢了。”
“他们要抱到何时?”她看着仍没变姿势和位置的两人,疑问道。
“不知。”
兰香支着头看窗外,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就是小别胜新婚啊。情之一字,真是叫人费解。”
松风卷起书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把故作深沉的人打醒了,又冷冷地说:“你个小丫头,研究这些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