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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小别 天甚寒,倍 ...

  •   夜色如水,波光粼粼。华见素将自己埋在锦被中,只露出个头。她习惯这样与被子抱个满怀的姿态,温暖安心。

      自刚刚徐怀谷说了漠北来访之事,她细想后总觉得忐忑,忐忑风雨欲来。这样的姿势让她能安慰自己些许。

      徐怀谷揉了下她的头,在她额间郑重印上一吻,柔声道:“好眠。”

      不论多习惯这样的互动,她总觉羞涩,但也很喜欢回应他,遂从被窝里掏出胳膊,搂住他的脖颈,回吻了一下。

      而后转身向另一侧,酝酿睡意。

      寂静几刻。

      “修远。”她迷迷糊糊地想起疑问,模糊地唤他。

      “我在。”徐怀谷则清醒得很,立刻回了。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总是这样与我讲朝中要事,是可以的吗?”她真的有些困倦了,也不知道自己说清楚没有。

      “只与你讲,有何不可?”

      “哦。”华见素闷闷地回。

      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随后感觉到自己连人带被子被搂在他怀里。

      “只与你说,旁人都无从知晓。”他见怀中人反应平平,又重复一遍。

      “唔”,华见素略清醒了些,“那多谢世子如此信任小女。”

      她努力清醒了一下,转过身面对他,笑眯起眼睛说:“彼时你我还不如现在这般熟悉,世子竟就如此真心托付了,可见世子是行端坐正的真君子。真是让小女敬仰。”

      半是真心,半是调侃。相处久了,她有时也很狡黠。

      “能得夫人如此慎言敏行之人的夸赞,小生死而无憾了。”他也很是贫嘴。

      “避谶。”华见素以指抵住他的嘴,又柔柔地说,“好啦好啦,那便安寝罢。”

      “遵命。不过,”徐怀谷温柔地注视着她,“还有件要事也要提前透露了。”

      华见素歪着头,示意他接着说。

      “朝中有意派鸿胪寺官员前往迎接漠北使团,我欲随行。”

      意料之中,其实在马车上,华见素就察觉他有未尽之言,她淡定地问:“何时启程?要去多久?”

      “各项事宜要安排妥当,恐怕要十月末方能启程。短则一旬,长则半月。”

      “时间还充裕,也好收拾行囊。”与她预想得大差不差。分开的时间也不算太久,在她接受范围之内。

      双方都对彼此很是放心,夜谈也就止于此处。画屏银烛秋光冷,一夜安眠。

      *

      尚书省都堂。

      顾长缨照例坐在上首听各部例行汇报,左右仆射分坐两侧,辅佐听政。

      “嗯,不错。已很妥帖了。两位大人以为呢?”顾长缨满意地颔首,礼部尚书也是跟着顾家起事的老臣了,素来稳妥。

      “臣以为尚书大人安排周全得宜。只是,若让徐郎中统筹此事,臣以为还需斟酌。”姜铎开口,抑扬顿挫。

      “不知姜仆射何出此言啊?”林振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姿态。

      姜铎理袖子起身,躬身对上首的顾长缨行了一礼,方娓娓道来:“臣以为,一则徐郎中初任职礼部,又年轻气盛,还需沉淀磨砺,方可担此大任。”

      “二来,两国邦交,讲求礼尚往来,漠北既遣恩和屠耆前来,我大景也该选派一身份贵重的亲王老臣迎接,才合礼数。”

      顾长缨边听边颔首,她凤眸微眯,似笑非笑。真烦这老头子的傲慢姿态,还在这拐弯抹角地骂她年轻气盛。

      她咬紧后槽牙,努力让自己怒不形于色,摆出一幅广开言路的姿态:“林仆射有何看法?”

      “徐郎中经验浅,年纪轻,确有此事。不过亦有其他年长的官员随行,臣以为不必担忧。”

      林振挺直腰板,向上位拱手:“再说青年才俊合该担当大任,难不成吾辈这些老古董要占着位置不放吗?”

      “至于第二点,恕老夫不能苟同。我朝并无亲王郡王,既如此,一等国公世子的身份还不够贵重吗?”林振气势不减,拖长语气反问。

      姜铎假模假式地回:“林仆射另有考究,老夫敬佩。只是恐怕有失偏颇,太偏心徐郎中了些。”

      “家事国事,林某自认断无混淆之说。老夫看,偏见的人恐怕是姜大人了。”林振哼了一声,回怼。

      二人针尖对麦芒,大有要辩论七七四十九天的架势。

      “两位大人都言之有物,此事确有待商榷,便将折子呈上去听候陛下安排吧。”顾长缨扫视二人,接着示意站在中后方的礼部尚书。

      “是。”礼部尚书见怪不怪,面不改色地应下了。

      ……

      “……就是这样。差点又吵好一阵。”顾长缨夹了一筷子菜,无奈地说。

      光启帝听完女儿绘声绘色地讲完都堂中的针锋相对,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他们俩还是老样子。”

      “是,儿可算见识到了。”顾长缨喝了口汤顺顺气。

      “户部如何?我听闻崔秀成颇看重苏琼啊。”光启帝瞄着她,不肯放过她一个表情。

      “苏琼确实长袖善舞,把户部那几位哄得很好。”顾长缨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

      “别的呢?”

      “皇陵修缮的银子已经批下去了,我已派人盯着了,相必他们也不敢在此事上偷奸耍滑。”顾长缨仔细想了想户部的事,斟酌着说。

      “除了公事呢?”光启帝有点急了,恨不得直接问。

      顾长缨眼睛终于从菜肴上移开,抬起头狐疑地看着语气怪异的老爹:“爹,你直说吧,有什么事啊?”

      “好歹是个风华正茂的美男子,你没看上?”光启帝努力辨别她的表情,试图找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但顾长缨诧异地挑眉,缓缓放下筷子,恍然大悟般开口:“原来是问这事。”

      “确实是一表人材,颖悟绝伦。可以考虑。”她认真思索了一番。她并不抗拒招个夫婿,也不介意父皇上心此事,成家立业也是她应该做的。何况她家真有皇位要继承,还是自己生的养的才更安心。

      光启帝叹了口气:“算了。吃饭吧。”女儿这是觉得合适,而非真心喜欢。

      帝王家无情,他还是希望女儿能遇到个真心爱慕的,这样待到他们百年之后,女儿也不至于是个冷心冷情的孤家寡人。

      顾长缨没明白父皇又是哪一出,不过也没太将此插曲放在心上。

      *

      十月廿五,宜出行,沐浴,祭祀。

      礼部郎中徐怀谷并十余名大小官员,前往大景与漠北边境迎接漠北使团。

      早起烟霜白,初寒鸟雀愁。十月末的北方已很冷了,幸而还未落雪。

      华见素拢着浅紫色锦面薄氅,立在城楼上送行。

      她深深吸了口气,清晨冷冽的空气反让她更加畅快,感觉清除了思绪中的混沌杂物。登高远眺,其实离人的身影早已见不到,但她还是舍不得离开,趁此机会想将一切远方收入眼底。

      “娘子,晨露太重,我们早些回去吧。”松风站在她身后,轻声劝道。

      华见素又抬头望了望天,顺势回头笑答:“走吧。”

      松风留神着她的状态,见她一如往常,不似在因与姑爷离别而伤怀,遂放下心来。

      华见素本人呢,也属实未因此事伤感,世子离开这几天还不够她细细看完两册书呢。

      接下来的几日,她就照常隔几天便回崇贤坊华府用个午膳,还抽空去林府拜访了王夫人,甚至与林芃芃去茶楼吃了两次茶。若不出门,便去前院找卫夫人习武,强健体魄。

      “兰香,今日是初几了?”华见素读倦了书,到竹园里逛上一逛。

      “是初五。娘子,你昨日就问过一次了。”兰香俏皮地回。

      “哦,是我看书昏了头。”

      “奴婢还以为您思君心切呢。”

      “瞎说。”

      “好嘴硬的娘子呀,那不如叫守在城门的苍术回来罢。”兰香接着调侃。

      华见素挑眉,佯装嗔怒道:“你个坏丫头,如今愈发能戏弄我了。”

      “嘿嘿,奴婢知错了,求夫人原谅则个。”兰香笑嘻嘻地作揖。

      “夫人,夫人!”没人去请,苍术倒是自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

      “出了什么急事?”正与兰香笑闹的华见素敛了笑意,下意识心头一紧,严肃地问道。

      苍术倒是傻呵呵地笑道:“世子送信来了。”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信封,恭敬地双手奉上。

      华见素松了口气,拿起信封,上书“吾妻昭质轻启”六个大字。她撇了下嘴,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眉头舒展,神色分外温柔。

      “难为你急着送回来了,快去歇息吧。”

      她返回书房,打发走了苍术兰香二人。又慢慢抚过封上六字,方展开信读起来。

      他字如其人般端正俊秀,华见素细细辨别了一番,确定这是徐怀谷亲笔所书。

      信不长,行云流水地讲了一行人的轨迹,称写信时已与漠北使团会和,即将返程。又言漠北人如何威武但客气云云。语气颇为公事公办,很是简洁。

      但看到最后,他笔锋直转,莫名写了这样一句。

      “天甚寒,倍思卿。不知夫人可有同感?”

      华见素不禁颊上飞红,她嘟囔了一遍,心里甜滋滋的,像饮了碗暖和的甜汤。

      好吧,她也很想他。如坐针毡,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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