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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宫宴 各怀鬼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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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太极殿中的礼乐声悠扬,直传到了后宫中的南海池,惊动了冰面下的游鱼。
鱼儿一摆尾,潜入水深处。
桌上撤了冷盘,婢子们又端上牙盘九枚,皆是宫中时兴的御膳香食。
华见素每样尝了尝,果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御膳的精细是寻常人家远比不上的。
宫宴综合爵位与官职排座,夫妻二人代表国公府出席,同侧往上便是左右仆射两家子、平国公府,再就是公主了。若是国公夫妇来,想必会再往前排一排,只是他们是小辈,徐怀谷也算官职不显,靠后了许多。
对首一侧先是贵妃与大皇子,再是各族使臣。华见素隔着舞者们打量,瞧不真切,只能从衣着打扮的不同辨别。
她正琢磨着,身旁人却仿佛会几分读心之术,靠近为她讲解起来。
“衣着与我们相仿的三位是海东三国的使臣,头戴赤莲冠那位是南诏王世子,披发左衽的是漠北的屠耆。”
华见素随着他的话转移视线,又在心里想着读过的异族记载,一一对上了号。
“那位屠耆瞧着年岁不大。”与周围几位已蓄须的郎君相比,他稚嫩许多。
“是,他年幼我两岁。”
华见素闻言侧头打量身旁人两眼,没懂徐世子这是在夸自己年轻还是感叹自己年长。
徐怀谷转头与之对视,一本正经地说:“夫人正青春,可惜配我这半老郎君了。”
他眸中倒映着殿中火光,闪烁如泪光,华见素竟由此看出几分楚楚可怜来,不禁嫣然一笑。
若是在家中,她定会捧起他的脸好好恭维恭维。不过在外,她还戴着清冷淡然的面皮,可做不出那样温柔小意的情趣。
只好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回:“夫君正貌美,可惜配我这黄毛丫头了。”
两人目光相接,都忍不住弯了唇角。徐怀谷握拳于唇边,轻咳一声,转过头去,认真欣赏起歌舞来。
华见素则顺势低下头,继续品尝御膳。
一曲破阵乐,发扬蹈厉,声韵慷慨,殿中人无不停箸细赏,拍手称快。
元忠伯兼大皇子少保吕仓支着腿,手拎着酒盏打拍子,这节目倒是有些意思。他想着要专心看舞曲,视线却不自觉地溜到对面去——只能看见一个裙角,糟心!
“元忠伯,你觉得这破阵乐如何啊?”圣上发话,可吕仓仍在发呆,没应答。
殿中忽地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元忠伯——”光启帝又唤了一声。
其座后的小内监额上沁出冷汗,抓紧上前提醒,耳语道:“伯爷,圣上有话。”
吕仓如梦初醒般激灵一下,撂下酒盏,起身认错:“臣愣神了,陛下恕罪。”
“看来伯爷也瞧入迷了呢。”江贵妃温婉一笑,为其解围。
“贵妃说的是。元忠伯近来教导大皇子辛苦了,赐膳。”光启帝随手指了桌案上一道瓜果。
新鲜瓜果在冬日中不多见,皇宫里也不过两盘之数。
“彼时穷困潦倒,身陷囹圄,朕与诸位分食野果的情谊,可不能忘记了。”光启帝追忆。
“谢陛下隆恩!”吕仓大嗓门地叩首谢恩。他没想到更深的一层,只察觉到四面八方火热的眼神注视,更挺直了腰板,多少年没有这样风光过了!
姜铎看清了全程,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瞥了一眼坐在身后的小女儿。
余光中,姜温惠坐得笔直端正,如以往一样,向来不会丢姜家的脸。
不一会,他与周围几位大人的桌上也都多了一道菜,皆是陛下赏赐。几人相继出位谢恩,说尽了吉祥话忠心话。
……
“恩和屠耆,不知我大景宴席比之你漠北如何啊?”
“漠北人不通情趣,宴席远不及大景宫宴雅致。”恩和于座上略一行礼,说出的话倒是十成十的恭敬。
“哦,屠耆这是嫌我大景宴席矫揉造作,奢靡过费了?”顾长缨阴阳怪气,有意给他个下马威。
恩和起身抱拳,正欲张口解释。
却听江贵妃抢先一步,含笑道:“殿下太刻薄了些,臣妾看屠耆并无此意啊。”
恩和未搭话,低下头解释:“陛下容禀,恩和并无此意。”
“镇国,你放肆了。”光启帝面容严肃,语气中七分警告,也并着三分纵容。
“儿臣知错。”顾长缨今日着大袖衫裙,戴凤冠金花,但仍行抱拳礼。
她又找补一句:“儿臣只是想,漠北使臣豪迈好武,想是不适应这般规矩的宴席。”
“也有些道理,初四宫中照例有马球会。屠耆可来参加,也好活动筋骨。”
“是。多谢陛下挂念,我等定会到场。”恩和还是只回应光启帝之语。这贵妃和公主之间显然有龃龉,没摸清形势前,他才不会轻易站队。
殿中公爵大臣也都有所思量,今日算是应了此前传出的二人不合了。
往日里不声不响的贵妃这一遭也是出尽了风头。恐怕是朝中风向有变啊。
华见素听着阶上几位你来我往,心中疑惑。贵妃可不是会当众下公主面子的人,怪哉。
她收回视线,以眼神示意徐怀谷:这是哪出?
徐怀谷眨了下眼,回应道:安心。
又是做戏,她懂了。做皇家人也不容易,反正她可演不成。
御膳用得差不多,几位贵人率先离席,好留给大家放松交际的时机。殿中诸位也不负圣望,三三两两地拜年闲聊起来。
“马球会,我们能去吗?”华见素也找到林芃芃,两人转到中朝小花园中,寻了人少寂静处遛弯消食。
“自然。马球会很有趣的。”林芃芃绘声绘色地讲起来,说来她也只在京中去过一次,不过她向来讲什么都很能叫人提起兴趣。
两人转过一道月门,华见素猛地拦住林芃芃,惹得她也止住了话头。
“怎的了?”林芃芃瞧她谨慎模样,压低声音问。
“有人。”华见素侧耳细听。
“遇见旁人不是很正常。”林芃芃很是疑惑,但还是配合地被她拉到别处。
其实华见素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这样做,只是走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提高了警惕,心里隐隐有些慌乱。
在脑海中,隐约有一道声音告诉她:不要轻易越过此处。
华见素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求着林芃芃转到别处去了。
墙的另一侧,实则也没什么隐秘龌龊。
顾长缨是想出来找梁玥的,只是在太极殿附近绕了一圈也没找见,不期竟遇见漠北使臣。
“屠耆竟逛到这里来了。”
恩和听出她语气怀疑,久违真心实意地感到几分难堪。
他是真的迷了路,没想到皇宫竟比一望无际的草原都难辨认方向!
“我是找不见……”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甚至忘了汉话该怎么讲,难堪得涨红了脸。
对面人面容俊美,鬈发半披,彩珠串成的发饰乖顺地搭在肩上,配上他此刻慌乱成一汪碧水的浅眸,更让她生出了调侃的心思。
顾长缨笑了一下,越过他走了。披帛被风扬起,带到恩和臂上,让他如梦初醒般侧过身去避开。
“既是迷了路,那便请屠耆随我来吧。本宫不介意略尽地主之谊。”
“多谢殿下相助。”恩和跟上她的脚步,垂头丧气地懊恼。
“本宫听闻,屠耆的母亲是丘林部人。”
“正是。”听见公主说话,恩和迈大一步,靠近了前人些。
“丘林毗邻大景并州,想来屠耆便是借地利学的汉话了?”
“我阿布、我父亲是半个中原人,他曾教过我一些。”
“原来如此,是本宫孤陋寡闻了。”她哪里会不知道呢,只是借机试探些许。
“我父亲已过世多年,殿下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恩和此刻思绪回笼了些,品味出她的言外之意来,试探着说:“丘林部虽靠近并州,但我从未去过。听闻太行山巍峨壮丽,只盼日后有机会前去。”
顾长缨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哦?那确实是遗憾了,只是大景各处皆风景绮丽,还是有当地人作陪讲解,才能玩得畅快。”
“殿下说的极是。”
顾长缨脚步略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他的眼睛在灯火下是浅珀色的。
草原上的鹰隼,当真聪慧机敏,不容小觑。她收回视线,继续带路,两人也未再交谈。
恩和放慢步伐,与她拉开了些距离。中原人确实攻于心计,真是不好糊弄,他觉得自己全然被这人看透了。
恩和悄悄揉了揉胸口,安抚紧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