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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靠近了你便靠近了幸福 爱之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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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指尖还未触及门板,它便从里面打开了。温老师站在那里,阳光穿过他肩头的缝隙,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我微微张口,愣在原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伸手,一把将我拉了进去。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下一秒,我被紧紧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旧书与雪松气息,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
“那颗袖扣,”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低沉得像一声叹息,“你从来没丢过。”
我在他怀里僵住,大脑一片空白。那颗银色的、古朴的袖扣——温老师在任务世界里递给我的“名片”——我一直把它别在衬衫袖口内侧,像一道隐秘的烙印,一个连我自己都几乎遗忘的护身符。
他……怎么会知道?
没等我想明白,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脚踹开!
“开什么玩笑!老子他妈还得再打一遍预赛?!!!”阿虎的咆哮几乎震碎玻璃,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眼里却烧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蠢女人,”白鹤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阿虎身后传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熟悉的嫌弃与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跑得倒快。这么急着跟我们撇清关系?”说着,他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抬手,轻轻拍了下我的后脑勺。
然后,诺亚从两人中间走了进来。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目光沉沉,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藏着太多未能言说的浪潮。最后,他走到我面前,停住,很轻地吐出几个字:
“我们……都回来了。”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看他,又看看旁边叉着腰喘粗气的阿虎,再看看假装研究墙上挂画、耳朵却明显泛红的白鹤,最后,视线落回依然紧紧抱着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的温老师身上。
“你们……”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是怎么做到的?”
温老师终于稍稍松开手臂,却仍圈着我。他执起我的左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我衬衫袖口上那枚冰凉的金属。“是它。”他低声说,目光深邃,“我保留了所有记忆的‘密钥’,就藏在这枚袖扣的共鸣频率里。当你逆转因果、重启世界时,它没有被抹去……反而成了锚点,将‘过去’的数据流,同步共享给了所有与它产生过深层链接的‘盟友’。”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从未真正摘下过它,我们也从未真正离开过。”
我怔怔地听着,巨大的荒谬感和某种酸胀的暖意同时在胸腔里冲撞。明明……明明只要离我远点,你们就能平安喜乐,拥有崭新的人生。为什么……温老师似乎耗尽力气,将额头抵在我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他低声呢喃,那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进心底:
“靠近你,便靠近幸福。远离你……便远离了幸福。”
“我才不傻。”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学生兴奋的议论声。
我猛地从温老师怀里挣开半个身子,扭头对着大敞的门口吼道:“谁他妈随手不关门?!操!!”
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阿虎率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捶着门框直不起腰。白鹤别过脸,肩头可疑地抖动。诺亚抬手抵住额头,嘴角却无可抑制地扬起。而窝在我颈边的温老师,整个人笑得发颤,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皮肤上,痒得让人想躲,却又贪恋这不真实的暖意。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失而复得、鲜活生动的面孔,心底那块冰冷坚硬的、自认为早已化为齑粉的东西,忽然开始松动、融化。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成为了“总部”新的掌管者。
为了彻底改写那套冰冷残酷的旧规则,我邀请了温老师——不,现在该叫他温顾问——加入核心架构组。他的技术,他的偏执,他对“梦”最初那份或许已被污染、却依然炽热的理解,是不可或缺的蓝图。为了避免某个失去“神位”的家伙暗中谋反,我索性把他接到了家里。阿波罗,前任掌管者,如今成了我24小时待命的“特级助理”。当然,这是他自己的说法。我的伙伴们,诺亚、阿虎、白鹤,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总部新秩序下的高层管理者。我们各有分工,争吵不断,却也默契日增。
只是,我很快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开始,只是阿波罗阴魂不散。醒了粘着我,汇报工作要挨着坐;睡了也粘着我,美其名曰“监控系统稳定性”,半夜常常睁着眼幽幽盯着我,直到被我拿枕头闷住脸。太恐怖了。接着,另外三个家伙也开始以各种离谱理由来我家“串门子”。从“讨论新副本架构”到“试验梦境连通性对现实世物的影响”,最后发展到“你家沙发比我宿舍床舒服”。直到某天我“下班”回来,发现他们四个……全住下了。行李堆在客厅,牙刷插在我的杯子里,冰箱被塞满各种古怪饮料,阿虎和白鹤为了抢游戏机手柄差点拆了我新买的茶几。我站在一片狼藉的门口,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们这是要干嘛?!”
温老师从书房探出头,笑容温和而无辜:“集体宿舍,提高工作效率,增进团队感情。”
诺亚默默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低声补了一句:“也方便照顾你。”
我瞪着这一屋子身份显赫、能力超群、此刻却像大学生一样瞎闹的男人们,最终,所有抗议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了。
谁叫我房子大。
感谢我那疯癫的父亲留下的巨额遗产。阿里嘎多,老头儿,你这辈子也算是干了件人事。
“宝贝——”
阿波罗又开始了。他横躺在长沙发上,脑袋枕着我的腿,手里玩着我的一缕头发,声音拖得又长又软,“你能不能……再摔碎一次?”
我眼皮都懒得抬,继续看手里的架构报告:“什么?”
“就是,像上次在‘永恒回廊’测试里那样,不小心触发那个旧BUG,把自己‘分解’成基础数据流嘛。”他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我,眼睛亮得瘆人,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我把你重新拼起来的过程,特别、特别有意思!上次我不小心把你两个眼睛的模块拼反了,我知道你意识清醒,在数据流里死死‘盯’着我……可是两个眼珠却分别朝着左右两边看……哈哈哈哈哈……那画面我能笑一年……”他越说越兴奋,在我腿上笑得打滚。我面无表情地合上报告,抬手,精准地捏住他的脸,往两边一扯。
“呜噫噫噫——痛!”
这时,另一具温热的身躯从沙发背后靠近。温老师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我的肩膀,下巴抵在我另一侧颈窝,气息温软:
“亲爱的,有个紧急任务,只有你能胜任。”
“说。”我被他俩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如果你不去完成的话……”他的唇几乎贴着我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尾音,“……世界会崩坏的。”我侧过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漾着再明显不过的、促狭的笑意:“什么任务?”
他飞快地凑近,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笑容灿烂:
“亲亲。”
“……这他妈算什么紧急任——”话没说完,他再次堵住了我的嘴,这次不是浅尝辄止。
“白鹤!你他妈是不是又手贱把老子存档删了?!老子跟你拼了!!”阿虎的怒吼和追逐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菜成那个德行还敢留存档?”白鹤冷静嘲讽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灵巧躲避的窸窣声,“要不是考虑环保,我早把你那堆游戏盘烧了。”
两人一追一逃,风一样从我面前掠过,又在沙发另一侧陷入僵持,隔着我进行激烈的眼神和手势交锋。我刚要发火,一盘切好的水果适时递到嘴边。诺亚不知何时坐到了沙发另一侧的空位,用叉子戳起一块蜜瓜,稳稳送到我唇边,声音平静无波:
“吃水果。你最近消耗大,补充水分和维生素。”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也堵住了我即将爆发的吐槽。我靠在沙发里,左边是腻着傻笑的阿波罗,右边是默默投喂的诺亚,身后挂着笑眯眯的温老师,眼前是即将上演全武行的阿虎和白鹤。
喧闹,拥挤,温暖,真实得不像话。
这就是……我选择的结局吗?
真的。
好开心。
对了,忘了说。
那场一波三折的设计决赛,我们小组,最终拿到了金奖。奖杯现在正放在我家客厅那个被阿虎和白鹤争夺的游戏机旁。
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