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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放 ...

  •   机房的门在身后合拢,清晨的光线穿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姐!你可算来了!”阿虎几乎是扑过来的,眼睛亮得吓人,迫不及待地伸出右手,“你看!我梦到了!真的梦到了!醒来就有了这个——帅不帅?!”他的手背上,一个极淡的、类似电路板纹路的银色印记,正微微反着光。
      “哟,麻将姐驾到。”白鹤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也懒洋洋地举起了右手,同样的印记,“我也有。看来‘投简历’……成功了。”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右手。那个我一直以为是普通伤疤的陈旧痕迹,此刻在对比下,显露出与它们如出一辙的、非自然的质感。这就是……“替补者”的烙印?我看向诺亚。他坐在自己的机位前,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身上。
      “谁都不准去。”我转回视线,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为什么?!”阿虎瞪大眼睛。
      “那地方有问题。”我迎着他们疑问的目光,“在我搞清楚之前,谁也不准擅自‘连接’。”
      “凭什么?”阿虎不服。
      “你们连死都不怕吗?”我反问。
      “怕!”阿虎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些,“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从小到大,没我玩不通关的游戏!这次也一样!我不但要玩,还要打出最漂亮的通关记录!”一旁的白鹤没说话,只是默默举了下手,表示附议。我走到诺亚身边坐下,压低声,快速将考核幻境中的经历、温老师的警告、以及那枚出现在“幻灯片”里的袖扣,尽可能清晰地告诉了他。他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你怎么想?”他最终问。
      “我……”我吸了口气,“我想试试看……相信温老师。”
      “好。”诺亚点头,几乎没有犹豫,“我相信你。”
      午休时,我敲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稀客。”温老师从教案上抬起头,眼睛带着了然的笑意,“不过我知道你会来。你在幻境里看到的‘地图’,是我早期编写的底层代码之一。”
      “我该怎么做?”省去寒暄。
      “导游带你们去过的空间,我们称之为‘原本’。”他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那是我1:1复刻的现实世界镜像。在‘原本’里,有一间我的办公室,里面藏着我留下的核心代码——那是整个梦世界早期框架的一部分。那房间只有三个人能进:我,你父亲,以及……你。”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
      “你需要成为导游,拿到进入‘原本’的通行权限,找到并摧毁那段代码。”
      “导游又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所以,”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的鼻尖,动作亲昵,眼神却冰冷,“你需要‘清理’掉一些现任的同事。只要空缺足够多,总部自然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杀人?”我向后靠了靠。
      “我所说的‘清理’,和他们所谓的‘拯救’,本质不同。”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删除文件,“我可以给你一段补充代码。被你‘清理’的同事,不会死亡,他们会立刻从深层连接中强制苏醒,并永久失去与总部服务器的链接——从此,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属于自己的梦。”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他们死活,或者干脆放弃执行任务了呢?那我对你还有价值吗?”
      “难道,”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的蛊惑,“你就不想做一个没有KPI、没有血腥、纯粹属于你自己的美梦吗?他们剥夺了人类做梦的本能,而我们,是在解放他们。”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推到我面前。是一个皮质的项圈,做工精致,泛着柔和的哑光,前端系着一颗小巧的银色铃铛。
      “戴上它,你就被标记为‘特殊测试员’。你不会再被分配到常规的‘拯救’副本,而是进入总部内部的测试地图。不过,现在别戴,会被其他老师‘没收’的。”
      我盯着那个项圈,嘴角抽了抽:“……等等。我能不能只要代码,或者能不能把上面那个铃铛拆了?这…完全是你的恶趣味吧?你能不能给我改个手环什么的?”
      “不行。”他笑得眉眼弯弯,不容置疑。
      我最终还是把项圈塞进了口袋。
      回到机房,我看向已经重新凑在一起的三人。
      “诺亚,”我直接问,“你的‘潜能’是什么?考核里你好像没用。”
      诺亚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联机。”
      “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联机?这算什么潜能哈哈哈……”
      “所以我才一直没用过。”他无奈地解释,“因为这是个一次性绑定能力。一旦启用,被绑定的所有人,之后都会强制进入同一个任务副本。人多了,或许更安全,但也意味着风险集中,更容易被一网打尽。”我回头,目光扫过满脸写着“想搞事”的阿虎和看似漠然实则竖起耳朵的白鹤。
      “我们组队吧。”我宣布。
      “组队?”阿虎立刻来了精神,“这玩意儿还能开黑?”
      “有意思。”白鹤扶了扶他的堆帽。
      “但有个问题,”诺亚补充,“普通‘替补者’和‘深渊替补者’的权限不同。在某些高级或特殊区域,他们可能无法跟随,会被系统正常分配到其他普通副本。”
      “试试看。”我拿出那个皮质项圈,在另外三人陡然变得古怪的注视下,戴在了脖子上。诺亚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憋着笑的玩味,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那颗小铃铛。
      “叮铃。”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喜好。”他压低声音。
      “信不信我扇死你。”我面无表情。
      我们各自找好姿势——白鹤霸占了机房唯一的旧沙发,阿虎把校服卷成枕直接挺在地板上躺平,我和诺亚则老实地趴在了电脑桌前。
      意识下沉。黑暗中,我们四个人的“身影”逐渐浮现,手拉手围成一圈。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环自脚下升起,将我们笼罩。
      【小队绑定确认。】
      【正在载入副本……】
      再睁眼时,我们穿着统一的雇佣兵制服,站在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大楼前,眼前是一片开阔但透着诡异整洁的花园。远处,隐约传来低沉而不祥的嘶吼。
      “植物大战……僵尸?”白鹤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嫌弃。天空响起冰冷的系统倒计时。尸潮,从花园的边界开始涌动。我尝试举起手,想象着考核幻境中那股焚尽一切的力量,掌心却空空如也。看来那次爆发是特例。
      没有废话,分工瞬间形成。
      白鹤迅速退后几步,眼睛快速扫过涌来的尸潮和花园的布局,嘴里开始报出精准的数据:“首批目标移动速度中等,威胁等级低。现有阳光资源一百,建议优先种植双发豌豆,间隔三点五米,形成交叉火力……”诺亚依言行动,手法利落地在指定位置埋下种子,绿色的植物以违反常识的速度破土而出,舒展叶片,枪口转动。阿虎狂笑一声,擅自用阳光兑换武器。扛起一挺造型夸张的转轮机枪,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来吧宝贝儿!让虎爷给你们做个免费按摩!”而我,则游走在战场的边缘,将那些从倒下的僵尸身上浮现的、金色阳光般的能量点,迅速收集回来。起初,游刃有余。我们甚至能在换弹或等待植物冷却的间隙调侃几句。
      “白鹤,你算得准不准啊?左边漏了一个!”
      “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二,是你右边那个豌豆射手偷懒了。”
      “集中注意力。”
      然而,随着倒计时推进,尸潮的数量和强度开始呈指数级增长。巨人僵尸、铁桶僵尸、甚至开着僵王博士机甲的单位开始出现。防线开始不断被突破,我们被迫且战且退,最终全部撤入了身后的大楼,死死顶住入口。
      “不行了!顶不住了!”阿虎的机枪枪管通红,弹药即将告罄。
      “阳光跟不上了……种植冷却……”诺亚的声音也带着急促。
      透过破碎的窗户,我看见外面已是真正的地狱绘卷。无穷无尽的僵尸推挤着,将我们这栋楼变成绝望海洋中的孤岛。那种熟悉的、冰冷的、身处绝对绝境的虚无感,再次攫住了我的心脏。就在最前排的僵尸即将破门而入的瞬间——整个世界,骤然失去了所有色彩,变为纯粹的黑与白。所有声音、动作、乃至飞溅的碎片,全部凝固。
      然后,机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我们四个人如同被集体从深水炸出水面,猛然惊醒!白鹤直接从沙发上翻滚下来,阿虎像弹簧一样跳起,脑袋“咚”地撞在旁边的铁皮柜上。我和诺亚也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撑起身。门口,站着温老师。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机房,以及惊魂未定的我们,最后,落在我还没来得及摘下的项圈上。
      “你们……这是?”他挑起一边眉毛,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在设计预赛的专用机房……集体补觉?”
      我强压下剧烈的心跳,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才看向他:“我没听说,设计预赛还需要经济与哲学的老师来指导。”他无视我的挑衅,视线在我颈间的项圈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很可爱。”他轻声说,同时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颈示意。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迟早被这群人气死。
      “我是来为你们讲解预赛通用赛项和规则说明的,不涉及专业指导。”他走进来,随意地靠在一张空桌上,“不过看来……你们睡得‘很投入’。”我知道瞒不过去了。干脆摊牌,将组队测试的事情,以及我对抗总部的打算,简要告诉了阿虎和白鹤。出乎意料,两人的接受速度快得惊人。阿虎一拍大腿:“早说啊姐!造反可比打僵尸带劲多了!”白鹤则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信息复杂度提升,但逻辑链条更清晰了。可以操作。”
      温老师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几个不同颜色的硅胶手环,挑出三个,分别递给诺亚、阿虎和白鹤。
      “等等!”我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又指了指他们手里的手环,“不是有手环吗?!为什么就我是项圈?!还带个铃铛!你耍我呢?!”
      “当然不一样。”温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语气愉悦,“你的,是Plus尊享版。”
      “Plus在哪?!Plus在有个蠢铃铛会响吗?!”
      放学后,我径直回家,倒头就睡。意识坠落,却没有进入预想中的任务加载界面。睁开眼,视线被璀璨的水晶吊灯和喧嚣的人声填满。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香水与金钱的味道。我正站在一个奢华赌场的VIP区域,而我的手臂,正亲密地挽着一个人——温老师。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正微笑着向不远处一位端着香槟的侍者点头致意。
      “我们这是在哪?”我压低声音,试图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为什么没有任务提示?”
      “我,就是你的‘任务提示’。”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在‘潜入’另一位同事的任务副本。我没有直接‘干涉’的权限,但你有。所以,我们需要在遵循该副本规则的前提下,完成‘清理’。”
      我心头一凛。
      “所以,亲爱的,”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笑容无懈可击,“挽好,笑得自然点。别让我们的‘同事’……提前退场。”
      很快,我看到了目标。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一张玩俄罗斯轮盘赌的桌前,右手手背上,替补者的印记清晰可见。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是强装的镇定。温老师牵着我,自然地在那张桌前坐下。
      “先生,女士,要加入吗?”荷官微笑询问。
      规则被再次说明,与常规轮盘赌不同,更复杂,也更残酷。每回合可选择向对手或自己开枪。向对手开枪,无论结果,回合结束;向自己开枪,若是空弹,可继续行动,若是实弹,则游戏结束。桌面上还有各种功能道具。赌局开始。筹码与道具的光芒在深绿色绒布桌面上闪烁。温老师游刃有余,时而虚张声势,时而精准计算,将对手一步步逼入绝境。我站在他身后,如同一个真正陪赌的女伴,心中默默计算着局势。最后一局。对手桌面上的道具和局势,早已被温老师操控。胜负已定。就在荷官准备宣布结果时,温老师轻轻向后靠了靠,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抬起右手。没有召唤的过程,一柄银色的、造型流畅的手枪凭空出现在我手中,枪口稳稳指向那个脸色惨白的“同事”。
      他猛地站起,撞翻了椅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不……不可能!我计算过!我不可能输!”
      “放轻松,孩子。”温老师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像个欣赏戏剧的绅士,笑眯眯地看着这最后一幕,“游戏总有结束的时候。”我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同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你被解放了。”
      枪声并未在赌场炸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声。男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他坐过的椅子上,只留下一丝难以察觉的能量余波。
      几乎在同一时刻,遥远的“总部”深处。
      阿波罗正坐在布满了无数监控屏幕的房间里,其中一块屏幕,显示的正是那个刚刚消失的“同事”的第一人称视角。
      屏幕在男人消失的瞬间,变为一片雪花噪点。
      阿波罗盯着那片雪花,露出了一个兴奋到有些扭曲的笑容。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片尚未完全沉寂的屏幕。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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