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替补者》菲尔收录梦与现实

3、骗局 信任崩塌

　　我没有理会那条好友申请，直接关掉手机，回家，睡觉。
　　坠落感如期而至。再睁眼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次任务的背景板：异能者学院，毕业考核日。规则简单到残酷——全校厮杀，活到最后的一人，准予毕业。我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这所天才与怪物横行的学院里，我是唯一的异类：一个被检测出拥有顶尖异能基因，却至今未能激发出任何能力的“废物”。蹲下身系鞋带的瞬间，一道裹挟着寒气的冰刃贴着头皮呼啸而过，削断了几缕扬起的发丝。
　　已经开始了吗？
　　我转身冲进旁边的小巷。阴影里，一个牵着六条变异犬的学生迎面走来。召唤系。他看见我，咧开嘴，语气里带着虚伪的歉意：“真抱歉啊，毕竟……这就是规则。”恶犬龇牙扑上。下一秒，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
　　“噗叽。”
　　令人牙酸的闷响。六条狗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压成了黏腻模糊的肉饼，血溅在两侧墙壁上。我抬头。巷子二楼的锈蚀栏杆上，蹲着一个眼神漠然的男生，正轻轻转动着手指。重力操控者。冰系异能者追至巷口，寒气弥漫。三面受敌。我皱了皱眉，忽然将肩上的书包用力向空中抛去！破空声吸引了所有目光。三个追击者瞬间警觉，以为是什么特殊的攻击前兆或触发式异能。几乎同时，冰锥、重力场、恶犬残骸中射出的骨刺，一起袭向那个可怜的帆布书包。布片、纸张、文具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撕得粉碎，纷纷扬扬落下。而我，已趁这微不足道的混乱间隙，侧身闪进了巷子口那家招牌昏黄的旧咖啡厅。
　　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然后，我看到了他。
　　温老师。
　　他独自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仿佛已等候多时。窗外的厮杀、惨叫、异能爆发的光芒，都成了他杯中被搅动的、无关紧要的倒影。如果他想杀我，在这个封闭的任务世界里，我无处可逃。
　　我在他对面坐下。不如赌一把。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声音干涩，“就为了欣赏我怎么被追杀，或者……亲自动手？”
　　“当然不，亲爱的。”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在品尝下午茶，“这里是我创建的‘安全屋’。很幸运，你血脉里流淌的东西，就是唯一的门票。”
　　他放下杯子，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这场所谓的‘毕业逃杀’，是‘深渊替补者’的季度考核。你们这些棋子，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正在被评分。”
　　“所以呢？”我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手。
　　“所以，你一直在浪费你的天赋。”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看看其他‘深渊替补者’，他们自如地运用着剧本赋予的异能，在各个世界如鱼得水。而你，像什么？”
　　他顿了顿，吐出精准又残忍的比喻：
　　“像一个靠放血维持力量的咒术师，辛苦，笨拙，且效率低下。”
　　“我该怎么做？”喉咙发紧。
　　“你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做，幺姬。”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抗争。但你从不抗争。你接受一切设定，沉浸其中，甚至……乐于迷失。你可以选择继续麻木，最终成为总部最听话的刀；或者——”
　　他身体靠回椅背，声音带着蛊惑：
　　“向我证明你的价值，然后，和我一起，把总部那虚伪的神坛砸烂，解放全世界的人。”
　　抗争？
　　是的，我从不抗争。我把事情看得太“透”，或者说，太早放弃。如果故事里的主角注定没有翻盘的底牌，为何还要徒劳挣扎？如果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还有什么值得去争？我是那种写不出长篇故事的人，因为我总是在第三章就自以为窥见了结局。如果全书共一百章，我的耐心和信念，只够支撑我看到第三十章。那么第三十章，便是我认可的结局。
　　“我该走了。”我站起身。
　　“亲爱的，外面还有……十个人没‘淘汰’。”他看了一眼不存在的腕表，“不喝完这杯茶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从熨帖的西装袖口上，摘下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色袖扣，轻轻推过桌面。
　　“我的名片。”
　　我一把抓过那枚冰冷的金属，转身推开咖啡厅的门。外面的世界已沦为地狱绘卷。巷弄、街道、残破的建筑间，泼洒着大量色彩诡异、混合交织的粘稠“颜料”——大概是某种针对血腥场面的视觉过滤。但这些“颜料”最终都沉淀、混杂成一片污浊的黑暗，散发出比鲜血更令人不适的气息。
　　真实……可笑的遮掩。
　　转过一个拐角，我看见一个异能者正疯狂攻击另一个重伤者。后者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周身凝结出一个半透明的、茧状的护盾。攻击者嘶吼着，躯体在奔跑中膨胀、异化，变成一头肌肉贲张的野兽，利爪狠狠撕开能量茧，将里面的人拖出——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我的任务里？！”
　　我猛地回头。诺亚站在不远处，脸上混杂着惊愕与焦急。
　　“你也是……‘深渊替补者’？”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
　　诺亚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那里，一截染血的、由寒冰凝结成的尖锐长矛透体而出。时间仿佛被拉长。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像断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温热的液体溅上我的脸颊和手臂。我站在原地，目光从诺亚迅速失去血色的脸，移向那个收回冰矛、面露狞笑的异能者。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你……”
　　我抬起右手，对准他。没有咒文，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愤怒的嘶吼。
　　只是指尖微微一动。
　　“——该死。”
　　轰！！！
　　炽白中夹杂着暗红的狂暴烈焰，自我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吞没了那个异能者所在的空间。没有惨叫，只有火焰咆哮的声音，以及一股蛋白质急速焦化的刺鼻气味。一秒钟后，火焰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人形的、边缘还在发红冒烟的黑灰。其他方向的幸存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震慑，纷纷聚集过来，眼神惊疑不定。我看着他们。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思考，没有策略，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
　　只剩一个不断回荡的、冰冷的指令。
　　“来一个，”我听到自己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杀一个。”
　　我说到做到。火焰、冰霜、扭曲的重力、撕裂空间的黑色裂隙……种种我从未学习、从未理解的力量，随着我麻木的挥手，从体内疯狂涌出，精确地收割着视野内每一个活动的生命。我不再是参与者，我成了天灾本身。最后一片异能的光芒熄灭。我站在尸骸与灰烬之中，缓缓低下头。诺亚躺在我的脚边，身下的“黑色颜料”还在不断洇开。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巨大魔法阵，以我们两人为中心，无声地在地面亮起，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
　　时间开始倒流。
　　光影旋转，场景褪色。我重新坐在了咖啡厅的卡座里，手心还残留着那枚袖扣冰冷的触感。
　　窗外，是十分钟前的“和平”假象。
　　温老师依然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
　　“亲爱的，”他轻轻鼓掌，节奏舒缓，“这就是你的‘潜能’。你拥有打开宝库的最高权限密钥，却一直在门外徘徊。而现在……你终于找到了钥匙孔，并且，拧动了它。”
　　考核时间结束。
　　异能学院、鲜血、尸骸、废墟……所有景象像被水洗掉的油彩般褪去。纯白的评估空间里，巨大的光幕评分板矗立中央。我的名字，赫然位列榜首，闪烁着冰冷的金色光芒。
　　“让我们为新一代的‘公主’殿下，献上祝贺！”
　　阿波罗的声音从评分板上方传来。他站在光幕顶端，脸上是灿烂到近乎夸张的笑容，用力鼓着掌。
　　“这感觉，很美妙吧？掌控力量，决定命运。”他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我面前，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
　　“来，给你看些好东西。”
　　他在空中随意一划，一道荡漾着水波纹的光门凭空出现。他拉着我走了进去。关门后，是一个温馨的小镇广场。阳光和煦，人群聚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感激。他们簇拥着一个身影——那是我，穿着某个任务世界的服饰，正在接受人们的欢呼。
　　“看，这是你上一个S级任务。”阿波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自豪，“扮演‘超人’，拯救了一座即将被陨石毁灭的城镇。你做得无懈可击，完美融入了角色，给了他们最需要的精神支柱和实际帮助。”
　　我看着那些陌生人脸上真挚的幸福泪水，看着画面中“自己”那略带疲惫却满足的微笑。
　　“我是……最优秀的？”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毋庸置疑。”阿波罗转过身，面对我，双手搭上我的肩膀，眼神炽热，“我需要你，幺姬。总部需要你，无数个濒临崩溃的世界需要你。”
　　“那如果……”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做不好呢？你就不需要我了吗？”
　　阿波罗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滞了一瞬。那完美的弧度似乎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痕，但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这个“温馨小镇”场景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枚银色的、样式古朴的袖扣，静静地躺在灰尘里。
　　温老师的“签名”。
　　我死死盯着那枚袖扣，然后缓缓地、僵硬地移动视线，看向周围那些“幸福”的镇民，看向广场中央的“我”，看向洒满阳光的天空和建筑……一股寒意从脊椎最底部猛地炸开。
　　这只是一段……幻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