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忏悔》Robokoi

2、第 2 章

　　“撒拉弗？”
　　“是的，神父，我知道这种言论可能极其危险，但事实就是我看见了恶魔的眼睛。以前我也常常怀疑精神错乱这样低贱的疾病是否会不幸地降临在我的身体上，但最近这样的体验越发频繁，但往往在仆从进入房间的下一秒，它就会带着诡谲的视线慢慢退下。恶魔在戏耍我，我如果不做出一点什么，就会被它操控，坠入无边地狱。”
　　神父接着说：“大人，你有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吗，我是指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不，没有，当它第一次出现时，我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毕竟这种事在我们那儿很常见。我甚至没有告诉父亲，因为它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恰好在我几乎就要忘记它时，可是这个恶魔最近出现的越发频繁。我开始确定……这就是来自地狱的警告。”
　　“您府上的忏悔神甫也没有得知这件事吗？”
　　男爵方才微微激动的神色稍显皲裂，视线低垂，忽而又骤然抬起眼睑直视神父，“这实在是难以启齿的事情，但如今在上帝的面前，一切都只不过是澄然罢了。伯爵是个极好的贵族，但对于子女来说，他可能不太算得上是个好父亲，我们之间的关系也颇为紧张。忏悔神甫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分毫不差地讲给伯爵。”
　　男爵突然停下了先前一直撞击扳指的金属声，“这也是我邀请神父前来的目的，我实在不能让那些看似圣洁实则低贱的人得知这一切，我需要上帝的帮助眷顾我，我一直恳求着来自天国的净化，不过在那之前，这个恶魔一定要从我的灵魂离开。”
　　传唤官却在这时候过来，“大人，伯爵的信件来临。”
　　男爵抬头看了看，眉头紧皱，似乎对仆人打断讲话颇为不满，“放在那儿吧，等会儿我自然会打开。”
　　“亲信来临，恐怕得你亲自接待。”传唤官却佁然不动，垂着头单手背腰站在大厅门口。
　　威格尔顿了顿，“抱歉，神父，不过能否劳烦你下个礼拜依旧前来。恶魔的事宜还应该再仔细交谈。”
　　这个礼拜的主日弥撒很快来临，穿上祭衣的里约克显得庄严又拒人之外。此时距离他从比诺公馆离开已经有两日，这两天内他没有向任何人说起男爵对他提及的荒谬事。
　　没错，荒谬，他只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里约克对这件事一直持有旁观的态度。假如一个人已然被外界传言“疯子”，即使高贵为贵族，作为神父的自己又如何去轻信这样违渎上帝的言论呢，他查阅了修道院的许多典籍，也无法从前人的只言片语中获悉一种类似“眼睛”的恶魔。
　　在这期间，男爵曾亲自来到教堂，他被仆人的手牵引着，从一架通体漆黑的马车上悠悠下来，深色的头发藏在礼帽深处，不苟言笑，尽显庄重。随行仆人立马递上去一根手杖，威格尔连头也没转地便摆摆手示意他放下。
　　随着男爵步伐的走进，里约克才发现对方眼下轻微的青黑。他向这位年轻的贵族微微颔首，“愿您得福，我的男爵大人。”
　　威格尔与神父刚好擦身而过，听闻此言，便轻微转身，话语中眉头紧皱。
　　“福？我想，我已经快要被这些邪祟逼疯了。”
　　男爵还想继续谈下去，眼神打量一下四周，似乎认为这里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便止住了话头。
　　“神父，‘它’昨晚又来了。”男爵的眼睛看着大厅内的神像，“你知道的，在公府里它们根本不会让我安息。上次的事情没有说完，故而今日清晨让管家写了封请帖就过来了。”
　　年轻贵族摘下帽子，低头面对着圣像，祈福实在简短，但尽管这样，结束后他还是满带倦意地靠坐在休憩室的长椅上，周围的人都被喝令在长廊处等候。于是神父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幕——贵族身体外面裹着金线丝绸，光线在靠近他的时候显得格外力不从心，他恹恹地靠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或许因为昨晚没睡着，威格尔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模糊不清。
　　里约克放缓脚步，轻呼一声，“男爵大人。”
　　威格尔收回视线，冷冷地看了面前挡住他光线的神父，里约克的黑色神袍搭配金发让他显得十分庄严神圣，犹如从画幕中走出的圣施洗约翰。
　　“大人，那天的话谈结束后，我便和一些修士翻阅了教堂内的典籍。”
　　男爵低头，手指轻轻往上一抬，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神父的金发在光线里显得格外耀眼，“恕我直言，大人，典籍里倒是没有有关‘眼睛’的晦物。不过，在一些被记载的民间异闻里倒是有这样的故事。”
　　“什么故事？”男爵缓缓抬头，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
　　里约克却没有立即回复，他用纤长的手指抚摸着胸口的十字，低头默语着一段拉丁文。
　　男爵沉默地盯着对面人的一举一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什么意思？”
　　神父微微一笑，可是却仿佛不达眼底，“愿主保佑的意思。大人，教堂内不得交谈污秽之物。”
　　里约克停顿了一下，绿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看着年轻贵族。
　　“主历1067年圣玛丽亚修道院的主教记载了一则民间怪谈，一名屠夫被恶魔附身后性格大变，将一家老小尽数用肉斧杀死后选择自尽，过了一个礼拜，人们发现屋子里所有的尸体上都绽放了眼状的瘢痕。”
　　神父面色不变，在下午的光束里显得沉着，好似他正在用高洁的祈语为面前人撒下祝福一般。
　　“不是瘢痕！”贵族坐在椅子上低声回复，“那是一些眼状的活物，我记得那样的感觉。”
　　神父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恶魔总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身边。我的大人。”里约克转到贵族的背后，低下头，靠近对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