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忏悔》Robokoi

13、第 13 章

　　（五）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爱是永不止息。
　　——圣经《哥林多前书》
　　“神父，那些眼睛，它又靠近我了。”
　　在这个小房间里，对话显得有些空渺。
　　“阁下，它只是恶魔的幻身。”
　　“我很清楚，那不是幻身，我能感知到，即便在这个房间，在耶稣的庇护下，它也会在某个角落看着我。”威格尔转移视线看向墙上的十字架，“里约克，这不是普通的恶魔，它会随着人类的畏葸逐渐加大攻势。作为上帝的仆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恶魔一天不灭，我们就得不到安宁。”
　　神父看着男爵空洞的目光，“阁下，您再次能仔细描述一下，恶魔靠近时的模样吗？”
　　威格尔在黑暗中缓慢地陈述着，“它那时是深色的瞳孔，矗立在壁橱前，我发现它已经是深夜，但这就说明它早就在黑暗中盯着我，说不定当我刚躺下时它就那样注视着我了。不对……不对，那也可能是绿色瞳孔，只是在我的角度下，它被完全笼罩在阴影中。”
　　“你在回避这个问题，神父，你告诉我，那些‘眼睛’到底从何而来，它为什么只是围绕在我的周围。”他用双手紧紧抓住里约克神袍的衣领，手指因为太多用力而泛白。
　　忽然，男爵骤然变得安静了，他放开神父的衣服，朝刚才角落处的黑暗缓慢走过去。就在距离过半时，威格尔又慢慢转过身，用一种诡异到轻柔的语气面对神父，声调轻到仿佛这个房间有个待睡的婴儿。
　　里约克离男爵有段距离，蜡烛的光线只能照到他的腰部，让威格尔在也一并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里约克，眼睛……你看……它现在就这里看着我们。”
　　顺着男爵的视线，神父只能看见房间角落的一团黑暗，烛光太过势弱，漆黑的朦胧笼罩了那个地方。
　　“它就在这里！”男爵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织处，周遭冰冷仿佛从地狱边缘吹来的呼吸，“神父，您难道看不见吗？从我们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它就这样躲在角落中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观察着我们的所有动作，我们的对话已经完全暴露在它面前了。”
　　“大人……我看不见，从那里走过来吧，这一切只不过是幻想罢了。”里约克站在耶稣受苦十字架下，“走过来吧………大人。”
　　“难道连你也以为我已经疯了吗？”威格尔的语调突然升高，“非要让我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办法来证明这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吗？”
　　他接着说下去，“上次驱魔的人不也见识到了吗，恶魔就在我们身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将我们吞噬殆尽。我向你走出的每一步，背后那个卑劣的眼睛就会死死盯着我，它要看着我是如何成为它的剑下之魂的，它如此得意洋洋，想要从我的身体里面得出点什么东西，但是它又很不幸地失败了。”
　　“几天前，它又动手了，啃噬了我的贴身仆从。清晨，当我踏出门口时，就发现他倒在血泊中，身上同样也有着十字刀口。周围到处都是那样的鲜血，这些恶魔是多么的可恨，它就这样想要靠近我，身边的每个人都会遭遇此种境地。”
　　男爵一边说着，气息开始不稳，甚至某些断句也开始变得急促。
　　“大人，告诉我，这个可怜的人还被耶稣庇佑着吗？”
　　“我怎么知道！”男爵又突然不知什么原因变得暴躁起来，他扬起手臂，“或许已经去面见上帝了吧，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的血，整个地毯全都被浸湿了，天知道那样的味道一直徘徊了多久，说不定你现在去还能嗅到一股血液的气味呢？”
　　神父走得离男爵更近了点，他想要观察威格尔的表情，但是却因为逆光而模糊不清。
　　“您看见的第一只眼睛是什么？请告诉我，我的阁下。”他弯下腰，凑到男爵耳边轻声询问。
　　“这里只有我和上帝，大人，您尽管将那些痛苦的根源一一阐述吧。”
　　谁承想，他却沉默了。仿佛也将男爵先前那些疯狂与谵语一并封锁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久得就像几个世纪过去了一般，他才悠悠说出：“神父，我已经忘记了，圣母玛利亚带走了这段记忆。”
　　“不，你没有忘记，你只是将它藏在了心脏的某个角落，但是总有一天它会从你的身体里面爬出来，它会携带着您最不想回忆的东西一并携来，犹如海面上无法阻挡的狂风巨浪。它会从你的□□中再次绽放。”
　　又是沉默，有时候沉默并不想这么快来，但她确实就像调皮的小女孩随意在世间乱跳，在最没有必要的时刻突然现身。
　　“里约克，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看见的第一双眼睛是就是我的母亲，她躺在地板上，于是眼睛就从她的身体滚落下来，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那样的球状物。我看见，无数双目光从她的眼睛投射出来，冷冰冰的。我偷偷地躲在角落，那个人以为我从来不知晓这一切，但是我全都看见了，全部…分毫不差，或许是上帝的叮咛，我不敢发出叫声，用手掌拼命地捂住嘴唇，直到……直到他走远了很久很久，我才从角落探出身体，手里攥着木头骑士雕像。那个时候，我怎么会进入那个房间去捡起我的玩具呢…假如我不曾踏入那个地方，是不是上帝就不会让这些事情在那个房间上演。”
　　“那样的场景是多么惊悚，我再也……我再也不愿承受……承受一遍。”
　　说到最后，男爵的声音已经完全哽咽了，仿佛毫无章序的雨点，断断续续。
　　里约克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一个褐发小男孩蜷缩在房间的一角，窗帘密闭，空气闷热，汗水打湿了他额间碎发，也使得背后的衬衣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而潮湿。男孩只是用力睁着眼睛，目睹着一具曾经最为熟悉的□□逐渐衰败，仿佛一秒也不能错过，即使肌肉长时间的麻木让他疲倦，可是那双美丽却失去光彩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
　　一道道□□被尖锐物体碰碎的声音从毫无光线的四周不留情地传来，他拼命地想要捂住耳朵，可这声音却像魔咒一般从他的指缝、从他手指与脸庞的间隙使劲地钻进来。或许在某个瞬间他也想站起来，但是男孩的双腿已经完全软了，连握紧双拳的勇气都被这样的声音打碎了。